六月下旬,高考出分了。
于毛毛第一次去了网吧,查分的时候没有丝毫紧张,淡定地输入了证件号码。
距离出分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所以网络并没有卡顿,没多时便跳转了页面。
598分,跟他之前的几次模拟考相比,并不算太高,但对他来说,已经很够用了。
于毛毛在烧烤摊的宿舍里,对照着报考指南研究了三天,结合之前在孙继扬家里研究的学校和专业情况,第一志愿报了中国农业大学,第二志愿华中农业大学。
七月中旬,录取结果出来了,差十分没能上得了中国农大,被华中农业大学的动物科学专业录取了。
其他人的录取结果也陆续出了。
郑晨阳高考发挥得不错,也通过了入警体测,考上了公安大学。
郑晨晴高考发挥的比较一般,但因为是散打国家二级运动员,去了本省的体育学院。
杨昱勉强上了民办三本学校,学费很贵,专业很吊——珠宝鉴赏。
魏子岩因为前期文化课落得太多了,虽然体育分很高,但高考发挥的还是不太好,勉强上了个本市的普通二本。
舒亦恭竟然考了605分,比于毛毛还要高,可供选择的非常多,但她毅然决然去了遥远的深圳大学。
于毛毛仍然在烧烤摊打工,还是没能见到孙继扬。
收到录取通知书后,于毛毛请了两天假,回村里给奶奶报喜。
“奶!你瞧我拿什么回来了!”于毛毛刚进大门就大声喊。
于奶奶正蹲在院里拌鸡食,听见喊声赶紧起身,不经意地往于毛毛身后瞧了好几眼,才又乐呵呵地冲他笑。
于毛毛本来就不太高昂的情绪一下子又落下去了,虽然奶奶没有再问过什么,可每次他回家一进门,奶奶都会往他身后看,像是在找有没有人陪他一起回来。
于毛毛勉强压下心里的酸涩,晃晃手中的红色信封,笑道:“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于奶奶眼神一下亮了,拖着病腿快步走来,刚想接过通知书,见手上干完活儿不干净,又急急忙忙地去洗手,擦干水,这才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瘪着嘴流下泪来。
她不识字,也看不懂上面写的啥,但她也知道,这就是她孙子的出息和出路。
“哭啥呀奶,这是好事儿呀。”于毛毛给奶奶擦擦眼泪,“等我念完了大学,找到工作赚了钱,咱们就能过好日子了。”
顾不上喂鸡了,于奶奶当即就去上坟了,给毛毛的爷爷和爸爸烧了纸,告诉他们家里的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个大学生,以后毛毛在城里找了工作,就是城里人了。
中午于奶奶做了顿好的,于毛毛也没什么胃口,却还是硬着头皮把奶奶给他夹的菜都吃光了。
饭后他坐在院中树荫下的石墩上,看着小羊在院子里撒欢。
珠珠生的两个小羊羔都三个月了,长得壮壮的,每天在院子蹦来蹦去。花花生的小羊羔也快一个月了,会撂着小蹶子,小小的个子就总是想往石桌上撞。
于毛毛看着几只小羊羔发呆,想起上次孙继扬来家里,还说喜欢小羊羔,想让他送一只来着。
于毛毛懊恼地心都颤了——早知道之后会发生这么多事,当时就该让他抱走的。
现在再想这些也没用了,于毛毛心里默默念叨:没关系,我先给你养着,等你再来了,想要哪个,就要哪个。
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于毛毛侧身回过头,看见他奶捧着一把野桑葚,笑着递过来。
家里没什么吃的,于奶奶常在山边的野生果树上摘些桑葚、核桃、毛桃、杏儿回来,给于毛毛当零嘴。
以前都是摘了放家里,于毛毛还没回家就放坏不少。现在家里有冰箱了,能存放好些天,一直放到于毛毛回家。
于毛毛赶紧伸手接过来,往嘴里塞了两颗桑葚,又拧着眉不放心地唠叨:“奶,你可别再去山坡上了,刚下了雨地上滑呢,别再摔着你。”
于奶奶比划一通,这是今天一大早,她去前边土坡上摘的,没事儿,摔不着。
于毛毛还是不放心,想再唠叨几句,冷不丁吃着个酸的,被酸的一激灵。
倏地想起孙继扬去年来家里,自己往他嘴里塞了一把桑葚,他被酸的呲牙咧嘴的模样。
想起那个画面,于毛毛不禁“噗嗤”笑出了声。
笑了一会儿,又吸了吸鼻子。
于奶奶看着孙子一会皱着眉头蔫蔫的,一会又开心地笑呵呵的,一会又抽抽搭搭,像是害了相思病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个姓孙的孩子都好久没来家里了,也不见毛毛偷偷抱着手机笑了,于奶奶不知道他俩发生了什么事。
她碰了碰孙子的胳膊,等他瞅过来,犹豫地对他比划,“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于毛毛垂下了眼睑,缓缓地摇了摇头。
于奶奶比划:“有问题说开就好了,他是个好孩子。”
“我们没有闹矛盾,是他们家里出事儿了。”于毛毛憋了好多天,第一次向别人诉说。
“他爸爸工厂里出事故了,欠人好多钱,好多好多钱。”
“还有那个什么品叔,就是个大骗子,卷了他家的钱跑了!”
“他爸去坐牢了,那些人找不到他爸,就整天找他和他爷爷。”
“他后妈都被他爸连累了,被摔死了。”
“他爸真是个害人精!”
于毛毛很少说人坏话,他真是痛恨孙天海,比张家豪更讨厌!
“我想帮帮他,可是我没有钱。”于毛毛这些天一直憋着,现在情绪来得很快,泪水成串地往下落。
他长大嘴巴,哭地十分委屈:“我想见他一面都见不着呀……”
于奶奶原本以为是毕业了,两个孩子闹矛盾了,没想到孙继扬家里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
她心疼孙继扬,看得出来家庭条件肯定很好,可从来不嫌弃她们家里穷,变着花样送东西,来帮着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