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主要的的是,他是真心待毛毛。
于奶奶摸摸孙子的头,“他是个好孩子,咱们一起帮他想想办法。”
第二天是农历六月十六,于毛毛一大早就坐上了去县城的公交车。
昨晚他没睡好,在公交车上一直犯困,但又不敢睡,怀里抱着他的旧书包,努力着保持清醒,眼睛迷瞪了就使劲扭自己的胳膊一下。
下车后他反抱着书包飞快地走,到了雍华府门口,他给杨昱打去了电话,请他到小区门口来接一下。
于毛毛站在门口焦躁地往里看,五分钟的路程,他在门外等了快十分钟,还没见到杨昱的身影。不知怎么的,有些站不住了,他找了个阴凉的树荫,坐在马路牙子,怀里紧紧抱着他的旧书包,昏沉的大眼睛机警地观察着路过的人。
杨昱骑着个山地车从街口飞驰而来时,看到的就是于毛毛坐在地上抱着书包快要睡着场景。
“毛毛老师,你怎么睡这儿了?”他从山地车上跨下来,蹲在于毛毛跟前,拉了拉他怀里的旧书包,“你书包里揣炸弹了?抱那么紧。”
于毛毛脑袋沉得很,他费劲地抬起头,看着明显地黑了两个度的杨昱,舔舔干裂起皮的嘴巴,忍不住呢喃道:“好黑……”
“啊?这么明显吗?黑皮是男人的勋章!”杨昱把T恤的袖子拉到肩膀上,露出明显白皙许多的肩膀,他两条胳膊都有明显的黑白分界了,“好吧,刚从驾校过来的,最近在练车,太懒了没做防晒。”
于毛毛大脑缓慢接收信息,原来刚才不在家呢,怪不得来这么慢。
“找我啥事儿?”看于毛毛呆呆地坐在地上不说话,很困很想睡的样子,杨昱提议,“困了吗?要不要去我家里睡一会儿?”
于毛毛摇摇头,谢绝了杨昱午睡的邀请。他抬着很重的眼皮,双眼发锈,很难聚焦,看着杨昱缓缓开口:“我想见孙继扬。”
杨昱:“……”
“我要见孙继扬。”见他不说话,于毛毛重复一遍。
“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杨昱眼神闪躲,不看于毛毛的眼睛。
于毛毛定定地瞅着他,不再说话。
杨昱被于毛毛瞅地心里发毛,抓了抓被风吹地凌乱的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见了也没用,估计他也快要走了。”
要走?
于毛毛慢慢反应着他的话:“他要去哪儿?”
去外地吗?去外面躲一阵子?
“关阿姨回国了,”杨昱抿了抿嘴巴,有些同情的看着于毛毛,“她想要带孙继扬出国留学。”
“!”于毛毛如遭当头一棒,“他要出国?”
那些年的网络还没那么发达,交通也不是非常便利,出国两个字,在从没离开过县城的于毛毛眼中,就跟移民一样,意味着可能再也见不到面。
“他欠那么多债,被逼得不敢出门。而且又没参加高考,没办法在国内念大学,不如去国外念书。”
杨昱帮孙继扬解释着,出国留学的确是一条对孙继扬来说最好的道路了。但自己心里又何尝不失落——又一个亲近的人要走,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于毛毛愣愣地坐在地上,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一般,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
既然这样,那就不见了吧。见了面,就更舍不得他走了。
半晌,他静静地开口:“我有东西给他。”
于毛毛双手撑地,从地上站起身,还没站直就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地上栽去。
还好杨昱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你咋了这是?低血糖?”
于毛毛摇摇头,他今天一早脑袋就发懵。
“你脸怎么那么红?”杨昱手贴着于毛毛的额头,感觉手心滚烫一片,惊呼道:“你发烧了!”
于毛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发烧了,怪不得今天又累又晕。
顾不上这些,他打开一直抱在身前的旧书包,埋头在里面翻找了好久,掏出一样东西,“那我就不见他了,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杨昱看着递到跟前的白色塑料袋,不知道这里头装了什么宝贝搞这么神秘,他疑惑地伸手接过,拆开绑带绕了几圈,撑开一看。
竟然是厚厚一叠钱!
吓得他赶紧把袋子折好:“你哪来的钱?”
“我家里的。”于毛毛说,“你下次见了他,一定要记得给他。”
杨昱哪里敢收,他“蹭”地把袋子塞回于毛毛包里,像是怕被碰到,还往后跳了一步:“开什么玩笑!我要是敢要你的钱,孙继扬得抽死我!”
又是这样!于毛毛真是讨厌他们这种,像是瞧不起人一样,因为他家穷,所以想出份力也不允许吗?
粗重地喘了几口气,于毛毛睁着烧得发烫的眼睛瞪他:“你不帮忙,那我就去找魏子岩和郑晨阳。”
“哎,你别乱跑了!”杨昱连忙拦住掉头就要走的于毛毛,无力地叹息一声,“……我真是服了!”
劝不动这个犟种,又不敢放着发烧的人乱跑,杨昱还是把人带回了家,端水拿药地伺候。
于毛毛靠在沙发上,喝了一杯退烧药,可能是知道自己生病了,心里委屈又脆弱,开始掉眼泪。
明明十几分钟前还想通不再见他了,此刻烧得迷迷糊糊,说话全由着本心:“……可是,我还是想见见他。”
杨昱真是服了这个祖宗,哄道:“那我问问他。”
于毛毛坐在沙发上乖乖等消息,他有预感,今天一定能见到孙继扬。
他就要出国了,以后也见不到几次了。
见一面就少一面。
可能是退烧药里有安眠的成分,也许是昨天晚上失眠的原因,没一会儿于毛毛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