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署长，其实司衡没有马上收到罗伯特死亡的消息。

并不是执法署内有人故意隐瞒。

只是清晨时分，司衡本人正在执政司，指导召回计划的工作——让两百年前的旧时代人类，指出当年资源藏匿的地点。

这原本就是计划最主要的目的之一。

负责回忆资源所在地的是一名评级全为S的旧时代人，阿伊。

他是目前最了解资源的旧时代人。

阿伊极有教养、谈吐不凡。

根据他休眠舱里记录的资料，他出身很低，但豢养他的主人站在权力顶峰数十年，再加上他颇受主人信任，是个全能型人才，经手不少工作，阿伊在旧时代算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上等人。

面对司衡还有中心城的执政官们，阿伊算是配合，将所有可能是藏匿之处的地方告之。

可惜的是，阿伊交代的地名，都是旧时代地名。

两百年过去，许多地点早就更换名字，靠旧地名寻找位置显然阻碍不小。

即使经过资料检索，目前已经有一小部分地名能够对应新时代的具体位置，但这些地点中有不少地方位于严重污染区，取得资源的难度很大。

执政司一下犯了难，因而特意邀请曾经长期在重度污染区作战的司衡今天一早到场。

执政官们看着这位年轻的署长，等待他说些什么。

司衡没有立刻分析情况，给出方案，而是转向阿伊，问：“盲目寻找资源要付出的代价不小，巡查队的队员更不是任意消耗的燃料。”

“不能再缩小范围？”

阿伊道：“抱歉。当初为了保护好资源，主人不得不设下许多空壳作为障眼法……不这样做，东西也不能保留到今天。”

司衡看他一眼，无情戳破他：“准确地说，你的主人是为了独占资源才费一番功夫。可惜，他早早死在两百年前的动乱中，享受不到独藏的珍宝。”

阿伊看向司衡的眼神并不和善。

他主人的所作所为激怒了濒死边缘的普通人，在沉眠之前被民众活生生从休眠舱里拖出，砍成肉沫。

这件事，阿伊最不想提，那让他想起失去的荣光和无知愚昧的底层人。

但形势比人强，有一位执政官上前打了圆场，阿伊就坡下驴，但心里给司衡记了一笔。

司衡不以为然，手指在众人面前的地图上圈画。

“有什么线索，就做什么。很多时候，最难的是做迈出第一步的决定。”

他一一给执政官们排除一些并不重要的点位，说明原因，最后，指向西北方的一条山脉。

执政官们都是一愣，之前他们从未注意到这条山脉——七星山脉。

这条山脉从旧时代一直存留至今，除去一些都市传说，以及它本身持续供氧的重要作用，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根据阿伊的说法，排除目前明确危险以及不能确定的地点，结合他主人的性格及过往资料，我认为，要先从七星山入手。”

一说到从七星山开始，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几位执政官脸上有些意动，但没有立刻出声。

司衡知道他们在担忧什么。

一则，七星山有明令禁止开发的规则，要进入七星山，就要经过重重审批；折腾一番后，上头还未必能通过大规模调查的申请。

二则，七星山脉位于中心城和泰坦城的交界处，甚至大部分位于泰坦城中。

如果中心城派出巡查队调查，真的找到了资源，那资源是不是要分给泰坦城一份？

甚至于说，泰坦城那位十分刻薄的市长，以各种胡搅蛮缠的理由和权势，直接霸占？

与其让好东西落到别人手里，不如谁都不要获得好了。

司衡环顾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召回计划已经推进，而资源更是有必须找到的理由。

有些事，是时候该说出来了。

他平静地开口：“有件事我不妨告诉诸位。旧时代储存的资源，不止是我们所知的赖以生存的那些，还有一种，很可能改变我们的污染现状。”

“如果我们有可能找到这样的资源，就再不需要纠结归属于何方。”

他的话落下，除去阿伊，所有人都十分震动，一时失语。

简直天方夜谭，人类已经在日益严重的污染中生活了两百年，现在，居然有人宣布两百年前就已经出现了解决污染的可能性？

“……改变污染？”

有人惊呼出声，打破沉默，紧接着的，是接连不断的质疑。

“司署长，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万一无良记者借此大肆夸张报道，我们怎么和公众交代？”

有人更是直接：“要是真有处理污染的资源，两百年前的人也没必要躲在地下了！”

“我说的绝不是假话。”

司衡不慌不忙，只是看向阿伊。

“旧时代召回计划最初筹备的动力就来源于此……十一年前的一个任务，发现了净化资源存在的可能性。”

“这种资源，最后一次出现在两百年前的旧时代毁灭前夕。”

在座之人中，资历很老的几位听到“十一年前”，神情顿时严肃。

年轻执政官感受到氛围的变化，一时间，嘈杂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