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衡直接指出问题:
“至于直接证据——即使以最快速度采集现场物证,但得到鉴定结果也需要时间。我想,根据你们的平均工作效率,现在证据才送过去不到半小时。”
对面的执安员们鸦雀无声,一时都说不上话。
司衡继续道:“我从前不知道,中心城的定罪效率如此高,不等证据链条成立就要定案。你们太莽撞,难道我没来之前,你们的老署长也教你们这样查案判案?”
他这话一出,执安员们更不能出声。
因为司衡随口说出的话,误打误撞,说中了执法署过去的状况,沉积但被压下的冤假错案不在少数。围观人群的议论声忽而浮起,零碎庞杂的讨论中,夹杂着不少对执法署的怨气。
一片嘈杂声中,众人各怀心思,司衡顿时找到切入口,顺势提出。
“他到执法署配合调查,但,还不能够以确定罪名的名义。”
“可罪状已经……”
司衡打断,怒道:“那就先撤下,谁发的罪状,连我作为署长都不知道,合法合规?!”
鹤行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司衡这个署长的位置还真的有点水深火热。
而后,辩论压倒性占上风的司衡顺利按他的想法,把鹤行云捞上执法署的公用车。
一上车,鹤行云就盯着他看,笑道:“署长,今天新闻的抬头,一定是‘偏私署长为爱包庇罪犯’了,恭喜你呀。”
他的语气很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叫开车的司衡登时烦闷不已。
除去程序正义,司衡当然有着自己相信鹤行云的私心。
然而此刻对方竟然一点不领情、不以为然,司衡实在是很想揪着鹤行云的领子问他到底有没有心。
他故意暂停自动驾驶,猛地打了方向盘,把鹤行云一下甩得东倒西歪晕头转向。
“你是来给我添堵的?”司衡气道,“那一开始又说要保全什么署长的英名,全是废话。”
亏他一开始还以为鹤行云有那么一丁点为他着想,生出一点点蠢蠢欲动的希冀。
“我是来给你添堵的。”鹤行云张口就来。
结果司衡脸色一变,鹤行云卡壳一瞬,又暧昧不清地补充道:“也许呢?我也不知道。”
司衡更生气了,可这簇高涨的怒火他不能对着鹤行云发泄,一发泄,只会暴露自己的失态和过分投入。
他为什么这样对他?为什么?
即使真的有什么误会或者得罪,可从认识以来,他自问没有一点对不起鹤行云的地方,更是自发用真心相待。
结果为什么是这样?
——如果要向着鹤行云问出以上的话,就太狗血了。
司衡一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坚定地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像狗血八点档里癫狂的主角,追问那些恶心问题,只会死死埋在心里。
此时此刻,司衡只能深吸一口气,目视前方,一次又一次试图压平涌动的心情。
他一边想鹤行云是不是真对他一点意思没有全是怨气,一边想或许真有点感情否则怎么会愿意和他留在一块,所有心绪都用于试图寻找一个答案。
也因此,他没有注意到,鹤行云看向他时,那种幽深难言的眼神。
“……”
鹤行云的终端里,又来了新讯息。
跳出的,是君公子的私聊窗口。
[你没有按照我的计划走,擅自去找司衡,你疯了是吗?]
鹤行云看着他已经认得不少字的一句话,唇角微微扯了一下。
今天一早,最快得知鹤行云重大杀人嫌疑的君公子迅速研判,马上给鹤行云发送行动消息。
他要鹤行云马上遁逃,并借着遁逃的机会,放出“鹤行云是司衡的匹配对象,同时他们还签了引导者契约”的消息,在鹤行云杀人犯身份的加持下,便可以引动大量舆论,给刚上任的司衡重重一击。
至于为什么鹤行云不能出现,君公子有自己的深层考量。
一,鹤行云太不可控,与其让他留下,不如把他支开,计划更顺利。
二,一直抓不到的杀人犯,就会衬托出抓不到杀人犯的署长的无能,或者是署长的包庇。
三,以他的经验,鹤行云大概率不是杀害罗伯特的真凶,如果留下让司衡查清楚案子,反倒给新署长送了扎根的业绩。
君公子没有泄露任何一丝深层想法,以绝对命令的口气要求鹤行云。
君公子认为,怎么着鹤行云也肯定会顾及蓝鸽的存在,甚至他还打过司衡,显然和司衡有旧怨。
给司衡带来麻烦,鹤行云一定很愿意。
结果君公子没想到鹤行云不可控到这种程度!
很快,鹤行云给君公子发去了一条不顾君公子死活的信息。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接着又发。
[我有自己的方式惩罚他捉弄他——你别想着指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