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行云靠得太近，叫司衡再一次注意到他身上的气味。

面前是惊诧的下属，身后是从天而降的麻烦精，司衡脑中却是一片空，只有一个想法飘荡：他是不是换了沐浴露？

明明之前只有衣服上的清香，现在就连贴近的肌肤，也散出一种在心上挠痒痒的味道。

“署长，”为首的执安员没发现一脸严肃的司衡其实在走神，上前敬礼，当场汇报：“您身后的旧时代人具有重大的杀人嫌疑，证据确凿，经过完整，罪状已经确立，我们要立刻带他回去，免得其他公民受到生命安全威胁。”

司衡回神，没等他召出终端查看，鹤行云抢先开了口。

“我自己有没有杀人，我不知道？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执安员冷冷道：“罗伯特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你！你还要狡辩！”

鹤行云道：“又不是我让他跟着，是他大半夜做变态、自己尾随，我连鸡都杀不了，杀他？你们调查不清楚，想草草结案拿我背黑锅，略！”

他做了个鬼脸，大半个身体躲在司衡身后，面对几十个执安员，没有一点害怕，反而称得上嚣张。

“署长！您听他说的什么！”

执安员队伍中有人知道司衡是鹤行云的引导者，心里又一直对这个年轻的空降署长并不信任，当下便站出来发话，要司衡把人立马交出来，带回执法署尽管进行审判。

“执法署的职责，就是还给所有人一个公道。”

执安员们那副笃定又凶狠的模样，仿佛鹤行云杀死罗伯特已经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他们手上一定有确定性的证据。

司衡心下一沉。

他侧头，想要看清鹤行云脸上的表情，是被识破的惊慌还是希望被保护的恳求。

这位骗子的疑点实在太多……但他却有一点不能出口的希望，他想看到鹤行云眼中，出现被冤枉的愤怒。

然而，鹤行云只是半垂着眸，瞳孔一动不动朝向司衡，眼角眉梢带着笑意，就好像他刚出门逛街，碰到了一件有趣又好玩的事，刚才一通追逃，也不过是他玩的一个游戏。

乍一看，根本看不出他现在是一个处于追捕状态的危险嫌疑人。

“你……”

“嘘，”鹤行云手指在嘴唇一抵，把声音压得很低，下巴虚虚搭在司衡肩头，语调轻佻：“和你说句真话——人真不是我杀的。”

他把手摊开给司衡看，司衡低头，只见鹤行云的双手修长干净，不染一点脏污。

是否杀人可不靠手脏不脏定罪，司衡皱眉，心中愈发烦躁焦急，低声道：“别闹了！”

都什么时候了，鹤行云还有心思逗人玩，司衡又道：“不是你杀的，就找出证明。”

鹤行云故作可怜，眼尾下垂，眼睛瞬间变得水汪汪的：“署长大人觉得，是我杀的？”

司衡见他那样，活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几乎脱口而出：“……不是。”

说完，司衡才发现自己冲动了。

他什么事情经过都不清楚，就选择相信鹤行云，这是完全不符合职业道德的表现。

可当司衡再次看向鹤行云眼底，却见其中迷雾拨开，现出罕见的认真。

他当即敏锐地察觉，罗伯特确实不是因鹤行云而死。

鹤行云唇边弧度一闪而过，但是，很快他环顾一周，眼里染上一点冷意。

执政司周围，注意到这一场追捕围堵的路人越来越多，有人瞧见嫌疑人和执法署署长颇为暧昧的距离，打开终端正要偷拍一段传到公网上。

哪知几乎靠在署长身上的年轻小白脸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腾地一下直起身体拉开距离，回首一个眼刀刺向偷拍人，叫那人差点摔了手上的新款终端。

司衡不知发生什么，只是感觉到鹤行云回头瞪了某个角落一眼，然后，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骗子突然和他拉开一个身位的距离，和他做了个口型。

——看终端。

司衡打开终端，以为会看到什么能够证明鹤行云清白的关键性证据。

结果竟然是一句：

【好抱歉，我也暂时想不到怎么证明清白呢！】

司衡脸都要绿了。

紧接着，是鹤行云的一个馊主意。

【要不这样，司大署长，等会儿我大声控诉你，说你作为我的匹配对象居然不信我，然后我说你是个负心汉。然后你勃然大怒，就可以不顾情面把我带回执法署，不损署长英明。然后，等到了执法署，你给我放水，让我好好休息，吃饱三餐，不受刑罚，大署长觉得怎么样？】

司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没有一点犹豫。

“不怎么样。”

鹤行云眼底满是责怪，他怎么可以否认自己的精心计划？

司衡却道：“确实是没损我的‘英明’，那你的清白也不要了？”

如果真按照鹤行云所说的做，除去增加他们之间的桃色新闻达成继续伪装暧昧的目的，对鹤行云的名声没半点好处。

人们不会因此觉得鹤行云和杀人案无关。

司衡心道，既然已经选择相信，那就应该按照相信的标准来做。

他抓着鹤行云的手，把人往自己身后塞了塞，面向执安员。

“他今天回执法署，这是必须要做的工作。”

“但我大略扫了一眼署里发的资料，案发时间是今天凌晨，没有直接目击现场的证人，目前已有证据都指向鹤行云，但全是间接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