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川精神一凛,终于舍得放开了他。
两个人的唇分开时,拉出一道极细的银丝。黎梁之的脸已经红透了,唇被吻得嫣红水润,微微肿着,眼尾还挂着泪,在漫天的烟火里,美得惊人。陆鸣川看着他,呼吸越发粗重,眼底全是未退的情欲和铺天盖地的爱意。
他突然一把将黎梁之拽进怀里,紧紧抱住,低着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颤抖:“梁之,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读不懂你,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装着什么,可我真的好喜欢你……好想和你在一起,也好想陪你熬过所有的事情。你能不能,别总把我一个人隔在外面。”
黎梁之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抬起手顺着那被雪打湿的、有些扎手的短发,轻柔地抚着陆鸣川的后脑,动作里夹杂着近乎纵容的温柔。就像是见惯了风浪的人,终于被横冲直撞的少年抱了满怀,既无可奈何,又心甘情愿。
“我知道,我都知道。”
陆鸣川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固执地、一字一句地问:“黎梁之,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黎梁之愣住了。
他的思绪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回了另一个时空,他想起来,原本的八月,那场文艺晚会散场之后,十八岁的陆鸣川原本应该有一场不盛大但却真切的告白,那是来自十八岁的黎梁之送他的礼物,可是因为错位的时空交换,他却剥夺了属于少年人的爱恋。
十八岁的陆鸣川,不仅没能等到既定的结局反而等来了带着满身秘密、永远欲言又止的“黎梁之”。
黎梁之的心里涌起一股铺天盖地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真的太优柔寡断了,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想去实现的全都没完成。
陆鸣川等了很久。
久到漫天的烟花都谢了一轮,久到江风把他心底的热望吹灭了,他以为黎梁之不肯答应,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他猛地直起身,手足无措地站着,张皇得几乎不知道说什么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组织不起来。
然后陆鸣川看见了黎梁之眼角的泪,滚烫无声地,砸在他的心上。他突然就慌了,重新俯下身吻去黎梁之脸上的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哭,别哭……你不喜欢我,我不逼你,真的不逼你。你别哭了,好不好?我、我不说了……”
黎梁之猛地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陆鸣川,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处,眼泪汹涌而下,声音破碎得不像话:“我愿意。我愿意啊……鸣川,该告白的是我,是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太胆小了,我太懦弱了。我明明……我明明是想保护你,想救你,可我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让你难过……”
陆鸣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应砸懵了,他只听见了那三个字——我愿意。巨大的喜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冲得干干净净,他什么也顾不上想了,什么“对不起”、什么“胆小懦弱”,他统统听不见了。他只知道,黎梁之愿意。
他猛地捧起黎梁之的脸,又一次更炽热、更疯狂地吻了上去。
两个人一路吻着打车回了酒店,冰凉的大雪落在他们的脸颊,落在他们紧扣的十指,落在他们交缠的唇齿,却丝毫没能给这两个浑身滚烫的少年降下哪怕一分温度。电梯里,陆鸣川把黎梁之抵在镜面墙上,吻得难舍难分,直到“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他才拽着黎梁之的手,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刷开了房门。
门在身后“砰”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极足,一股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裹挟着两个人的身体,仿佛要把他们彻底融化。陆鸣川把黎梁之按在门上,几乎是毫无理智地吻了上来,眼角红得厉害,动作急迫而粗暴,像是要把这个人一口一口地吞吃入腹。
他们的牙齿重重地磕在一起,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黎梁之不禁清醒了几分,他微微偏开头,喘着气,还没来得及开口,陆鸣川便再次扑了上来,一边吻他,一边急不可耐地撕扯着他的衣服。
黎梁之的外衣被剥掉,里衣也被掀起,冰凉的空气贴上肌肤,又被陆鸣川滚烫的掌心覆盖。他伸出手,用力抓住了陆鸣川的手腕。
“鸣川。”他喘着气,声音沙哑,“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在那一瞬间,脑子里翻涌着太多东西。他甚至开始害怕陆鸣川之所以会走上卧底那条路,就是因为认识了自己。秦峰桓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没有黎梁之,陆鸣川根本不会出现在秦峰桓的视线里,根本不会被他选中,根本不会沉入那无边的深渊。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得他生疼。
可陆鸣川的脑子太简单了。跨年之夜降落初雪,偏偏又是黎梁之拿了冠军的日子,也是他终于与喜欢的人确定了关系的日子,脑袋里的酒精不断作祟,以及那一点点始终读不懂黎梁之的委屈和执拗。这一切叠加在一起,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动作,他疯狂地点头,一下一下地亲吻黎梁之的嘴唇、下巴、锁骨,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黎梁之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满含爱欲和慌张的眼睛,忽然就想通了。
算了。
就这样吧。
他和陆鸣川,已经十余年没见了。十余年,三千多个日夜,他没有一刻忘记过这个人。既然命运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给了他重新拥抱这个人的机会,他又凭什么因为那些还未来得及发生的事情,就去扼杀眼下这份炽热真切的感情呢?
他已经浪费了好几个月了。
还要继续浪费下去吗?
黎梁之慢慢松开了抓着陆鸣川手腕的手。
陆鸣川感受着怀里人力度减轻的抗拒,仿佛听见了战鼓擂响。他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猛地将黎梁之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边,把人放了上去,随即俯身覆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