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1日,华城)
散席时已经过了十一点,一行人东倒西歪地从店里出来,冷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宋岩堂醉醺醺地挂在林游身上,大手一挥:“走!唱歌去!今晚让我们嗨到天亮!”
林游白了他一眼,却还是稳稳地扶着他。
宋岩堂边嚷嚷边转头拉人,“梁之,鸣川,走走走,KTV包间都订好了!”
黎梁之正犹豫着,侧头去看陆鸣川。陆鸣川站在他旁边,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安静地站着。
黎梁之忽然就明白了。
圣诞夜那晚的未尽之言,还都沉甸甸地压在两人的胸口处。
“你们去吧。”黎梁之笑着,抬手扶住了陆鸣川的胳膊,“他好像有点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休息。”
陆鸣川一怔,转头看他。黎梁之没解释,只朝宋岩堂和林游摆摆手:“玩得开心点,账记我头上。”
宋岩堂半醉半醒,也没多想,被林游半推半就地拖走了。临走前林游回头看了黎梁之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揶揄的了然。
街口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并肩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雪花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先是一两片,极轻极细,擦着路灯的光缓缓飘下。黎梁之鼻尖感到一阵冰凉,于是停下脚步,仰起脸,陆鸣川也随着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雪突然就密了,簌簌无声,一片接着一片,将这寂静的欢闹的夜一点点染白,路灯的光笼在雪幕里,成了毛茸茸的雪兔,整条街都变得温柔浪漫起来。
黎梁之看呆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遇见雪了,云城的冬天仍然有着适宜的温度,他又总是避开忙碌的冬天回家,几乎有十年了,安静盛大的飘雪天只存在于他的回忆中。
他转过头看向陆鸣川,少年也被这跨年夜的雪花所吸引,他微微仰着头,雪花轻柔地落在他浓黑的睫毛上,飘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窜进他微微张开的唇边,转瞬便消失了。
雪落无声,如同一场天地之间静默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告白。
“鸣川。”黎梁之忽然抓住陆鸣川的手腕,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走,我带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陆鸣川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拽着跑了起来。
黎梁之拉着他在雪里奔跑,穿过热闹的人群,穿过黑暗的小巷,穿过暖黄的路灯,往江边跑去。两个人的脚步踩在薄薄的新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陆鸣川好像知道黎梁之要带自己做些什么反手扣紧了他的手,两个人就那样在雪里奔逃,谁也没有松开谁。
等他们跑到江边,撑着栏杆大口喘气的时候,第一朵烟花,恰好炸开在天际。
“砰——”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墨蓝的夜空中轰然绽放,碎成千万条流泻而下的金线,映得整条江面都亮了起来。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无数朵烟花次第盛开,红的、银的、蓝的,铺满了半个天空,像一场燃烧的星河,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水里,美得惊心动魄。
黎梁之靠在栏杆上,仰着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笑着看向陆鸣川:“还好赶上了!陆鸣川,新年快乐!”
雪花替黎梁之镀了一层朦胧的身影,而烟花则是替他渲染了梦幻的背景,他的眼神里装满了对陆鸣川眷恋的神情,“好看吗?”他笑着回头看向陆鸣川。
可他没有等到回答。
因为陆鸣川突然凑过来,吻住了他。
黎梁之的背抵在冰冷的栏杆上,整个人都僵住了。陆鸣川的唇温凉湿润,鼻息滚烫,他紧紧抱住黎梁之,不停地在他唇上啃噬辗转,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的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倾泻出来。
黎梁之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也没舍得推开,只能仰起头,任他索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后冰冷的铁栏。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交缠的呼吸里,转瞬便化成了灼人的水汽。
满天的烟花又一次在头顶炸开,江边全是相拥亲吻的情侣,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黎梁之在近乎窒息的亲吻中再次想起了十多年前,那时他曾和陆鸣川是一对甜蜜的情侣,如今回想起来那三年似乎太平淡了,少年的羞涩和腼腆把最炽热的爱意都熬成了温吞的日子,他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还有数不清的以后。
可若是可以,他宁愿要那样的平淡。
如果没有卧底,没有那些生离死别,没有这场错位的时空,他宁愿和陆鸣川永远那样平淡地爱下去,平淡到宁愿再也不用经历此刻这种,美好得近乎绝望的、仿佛随时都会被命运收回的欢愉,就那样相守一生直到头发花白。
陆鸣川察觉到了他的走神。他猛地收紧了扣住黎梁之后脑的手,更深、更狠地吻了下去,像是要用这个吻,困住怀中人的魂魄,撕开怀中人的所有秘密。黎梁之被他亲得浑身发软,缺氧的眩晕一阵阵涌上来,眼尾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他伸手去推陆鸣川,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好轻轻咬了对方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