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之前岑宁先去了一趟季慎安的公司,对方还有材料需要交付,虞向明这边也有补充材料需要季慎安签字。
昨晚在宴会上没有碰到虞向明,根据他特助的说法,是另外一场会面的时间提前了,虞向明和赵鹤鸣在宴会上打过招呼就离场了,季慎安大概刚好错过。
公司开门后,季慎安就让秘书把需要他签字的资料拿来,等财务来了就准备第二期资金的打款,一分钟也不要耽误。
岑宁跟着季慎安的秘书来到他办公室。季慎安看着他表现得有些失望。
虞向明怎么没有派自己的秘书来,是不是他和自己之间已经产生了龃龉。
眼前这个小孩大概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被打发来跑腿的。
本来季慎安还想把昨天助理和他说的那件事再从秘书那里问清楚。汇商的联席签批流程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效。
季慎安心不在焉的翻开岑宁带过来的资料,刚准备抬手签字,发现资料背面居然还有不相干的内容,“这是什么?”
季慎安把这份文件单页拍在岑宁面前。
岑宁凑近看了看,老实说,“这是需要您和虞行长双签的一份文件。”
季慎安有点不耐烦,把文件页翻了过来,“我问你这边是什么,你们银行是连项目合同都没钱打买纸了吗?”
岑宁说抱歉,刚准备把桌上的纸收回,季慎安的眼睛又落到文件背面密密麻麻的条款上。
【9.1尽调期限及资金方义务】
【9.2卖方单方终止权】
【9.3连带赔偿责任】
…..
这是汇商银行与资金合作方签署的违约条款赔偿的模版。
这纯粹是偶然吗?季慎安感觉到自己背脊渗出一道冷汗。
虞向明手里有两人的合同条款,一旦自己的资金触发违约条件,他在法律上不会做任何责任的让步。
他抬头看着岑宁,把这份单页压在资料的最下方。
岑宁温顺的说,“虞行长说,季总您这边有任何困难,汇商都可以派团队过来协助。”
季慎安装作若无其事的将这份文件放进碎纸机,“我们这边没有问题,请虞行长放心。”然后将资料又递回到岑宁手上,“那麻烦你再检查一遍,把缺少的部份补充齐再带过来一趟。”
“抱歉。”
岑宁拿着资料走出季慎安的办公室。
他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打开资料,把早已准备好的另外一张合同从最底下抽出来放到了最上面。
他又折回季慎安的办公室门口,秘书问他还有什么事,他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需要季总签字的合同我找到了,上午办公室的打印机出了问题才多打了一张,应该是我粗心把打错的那份一起放进文件袋里了。”
秘书有点生气,“你都不检查吗?”
岑宁怀抱着文件不说话。
秘书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和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计较也没什么意思,本来准备转身走,又从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隙里看见季慎安面色严峻的挂断了手里。
他敲了敲门,伸头进去,“季总,汇商的同事把资料整理好了,想问您现在有没有时间签字。”
汇商资金通道那边刚刚打来电话,第二期过桥款已经进入托管账户,但他们没有收到虞向明团队的书面签收确认函,这笔钱暂时还动不了。
“虞行长的特助说他们系统里没有看到这笔钱的入账记录。”对方好像也有点发懵,“季总,是不是您这边忘记把签收函发到虞总那边了?”
资金真出纰漏了,汇商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又想起合同里的【连带赔偿责任】的那条。
虞向明要是卡住不发函,他这家小公司的净资产连赔偿金的零头都填不上。
他让岑宁进来,让秘书把要签字的页面折好,他一边签,一边让岑宁带话,“我们的资金已经打过去了,但是汇商那边没有发签收函,我们像尽快知道问题出来哪里,需要我们的地方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季慎安签好的合同,连同他的投诚,岑宁一起带给了虞向明。
虞向明把这些合同让助理检查,没有问题就全部转到财务副总监那边,让他审批完赶紧签字。
助理提醒,“总监正在外地出差..”
“我知道。”虞向明指示,“让他开远程办公,线上审,十二点之前必须审完。”
岑宁看着助理点了点头,抱着资料走出虞向明的办公室。
他觉得替虞向明跑个腿的任务也完成了,请示,“虞总,那我下楼了。”
“事还没办完,你下什么楼。”
岑宁愣了一下,赶紧问,“还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能让虞向明顺心。
虞向明顺心了他就会在小满面前说自己的好话,自己的实习评分就能高一点,再高一点。
“你觉得这个项目利润能做到多少?”
不知道虞向明为什么会问这个,项目利润包含太多不可控因素,谁也不可能在项目过完成钱就打包票说我一定赚多少钱。
立项的时候会算出一个利润空间,不过都会预估得很保守。
超额完成当然皆大欢喜,但事实是这种高风险的大单大把本金撒出去到最后项目连落地都难的情况也是屡见不鲜。
“12%-17%吧。”
岑宁给了个行业平均值,然后就看见虞向明摇了摇头,“太少了,起码要25%。”
“怎么可能呢!”岑宁几乎是喊了出来。
完全是异想天开,就算他是虞向明他也不能开口随便乱说啊。
虞向明笑了一下,但岑宁觉得这个笑好像有点不太友好,因为虞向明接着就说到,“想要实习评语好看点,你就想办法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岑宁觉得虞向明应该是已经打好了不想让他那么顺利留在汇商的念头。
他站在电梯里,手里一直搓着一颗橙子。
橙子是虞向明给的。
但岑宁觉得这颗橙子换成烫手的山芋可能更合适。
岑宁回到自己的工位刚坐下来,就被小满喊进了Noah的办公室。
“你刚从Edgar那里回来?”
Noah就像一个精准的预言家一样,仅凭蛛丝马迹就能看穿他身上所有的事。
“嗯。”岑宁搓着手里的橙子,“虞行长让我替他跑了一趟腿。”
Noah没有过问岑宁替虞向明办了什么事,他把岑宁喊进来是告诉他,董事会上午决议,云叶茶饮IPO项目的所有资料要在本周三18:00前完成归档封存。
负责审批的是公司合规部总监钱立。
岑宁不知道这位总监是谁,但小满的补充立刻让他了解董事会的决议与云叶茶饮之间的关联,“这个钱立就是开曼群岛祥瑞商贸的监事。”
在六组做着无用功的并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
“并且这位总监还是唐董事的远房表侄。”
岑宁剥开迷雾看到的那些草蛇灰线般的线索正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拼凑出事实的真相。
封存令通常是在项目结束后才会发,但现在这次IPO的招股书都还没有定稿。显然是想隐藏秘密的一方已经乱了阵脚。
事情的进展比他们所预想的要严峻很多,Noah告诉小满和岑宁,“无论我们手里掌握着什么线索,招股书已经没有改动的余地了。”
唐东做事非常谨慎,前有Cathy为招股书润色,后有钱立把控所有内容和细节。
他不会允许在监管审核期间触发补充问询的情况发生。
“他们现在已经是在动用所有手段,把我们对招股书的修改权完全封死。”
小满分析到。Noah点了点头。
岑宁算了算招股书递交的日期,还有七个工作日。
“刚才Cathy又在风险披露章节加了一行备注。”Noah从手边的打印机拿出那张单页递给小满。
岑宁也凑过去看。
【公司管理层确认,除已披露射向外,不粗在其他可能对投资者决策产生重大影响的未披露信息。】
“这是Cathy加的?”小满牵了牵嘴角,“那个娘娘腔。”
“这样人身攻击不好吧。”小满提醒,“这肯定不是Cathy自己加的,背后有唐东的拍板授意。Cathy就算想当不粘锅,也架不住被人放在煤气灶上用火烤。”
岑宁一直用手掌搓着橙子皮,试图把它搓得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