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瞬间的脱力，手中的抹刀掉到了地上。

一阵静默，安静的厨房好似能听见两颗心脏同频的跳动。

祝恒先一步弯腰，想捡起抹刀，撑了一下膝盖，却没能直起身，无力地蹲在了地上，垂着头。额发盖住神情。

周杳心中慌乱，也蹲下身，却听见了压抑地呜咽。周杳伸出胳膊环住祝恒。

他听见祝恒嘶哑着声音唤：“周杳......周杳.....”祝恒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能说什么，只能一遍遍唤着周杳的名字，似乎结局早已注定，命运在一旁，神色嘲弄。

“我在，丫丫，我在，别怕......”开口地声音却也哽咽得过分。先前所有的平静、美好的伪装，在这一刻终于被撕下了，扒皮抽筋，满目鲜血。

怎么忍心呢？

他的爱人那么聪明，什么都知道，也许是这样的时光过于美好和梦幻，心知肚明的两人默契地掩去残忍破碎的真相。

如果心脏不再同频，那春秋便没有了不同。

祝恒哽咽到颤抖，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有很多很多钱，可以聘请到世界上最好的医疗团队，组建最好的实验室，但在命运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徒劳而已。

命运对他唯一的眷顾是遇见了周杳，可这份眷顾也是又时限的吗？

如果可以，请厄运降临己身，他只求周杳平安。

“周杳，为什么我救不了你......”

他也曾在午夜梦回，字字诘问自己，为什么救不了周杳。如果当年他继续学医，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无力，至少……至少能为周杳做更多的事？

周杳用力将祝恒环住，他想给祝恒一点力量，即便是徒劳。“祝恒，不要哭......”还想说什么，喉头却紧得酸疼。

“不要害怕，不要愧疚，没有你，最后的日子我不会这样高兴，也无法坦然面对。”

肩膀的布料变得温热洇湿，灼得皮肤像被凌迟。

他该怎么安慰他的爱人，此刻，聪慧的人也变得笨拙。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周杳仰头抹去水痕，用额头去贴对方的的额头，手指轻轻拂去泪水：“蛋糕要做好了，起来好不好？”

祝恒“嗯”了声，不敢多说一个字，周杳借力站了起来，垂着头，借额发掩盖发红的双眼，苍白消瘦的手指重新拿起新的抹刀往蛋糕胚上抹奶油。

是祝恒和周杳都喜欢的奶油牌子，以前常常一起去超市选购。

最后，再往上面放上装饰的水果和花朵，卖相和味道都很完美的蛋糕。阳光很是识趣，跳上去为它增加一抹亮色。

周杳放下手中的工具，将蛋糕端到了外边花园里的桌子上，祝恒亦步亦趋跟上周杳的步伐。

放下蛋糕，周杳忽地转身，吻上了祝恒的唇，只是一个轻轻的触碰，故意交缠片刻，退开，笑着对祝恒说：“我忘记拿碟子了，你去拿好不好？我要带着小猫的那一套。”

周杳一直挺喜欢小猫这类毛茸茸的可爱动物的，但是怕自己养不好就一直没提过，祝恒有回瞧出来了，都打算将小猫带回来，被周杳制止了。再后来身体变得不好，养猫这事也就耽搁了。

祝恒没动，固执地问：“你会等我回来吗？”

周杳：“我一直在这里。”

即便早已经知道结局，祝恒带着印有小猫的碟子和那一束鸢尾花回来的时候，看见躺椅上柔和安静的身影，还是愣在了原地，脚下似有千斤重，久久无法挪动。

周杳好像只是睡着了，跟往常小憩的模样几乎别无二致。

这场宿雨早就结束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潮湿和冷冽。

像是什么都没发觉似的，神色依旧，提步走了过去，江碟子摆好，再给两人切了蛋糕。

往嘴里送了一勺，“周杳，蛋糕很好吃。”但是带了咸涩的蛋糕吃起来发苦。

似乎没有意识到离别，平静得过分，自顾自地分蛋糕，还在周杳的唇角点了一抹白色的奶油。

周杳的手边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祝恒像是没看见似的。

一只漂亮的黑色的蝴蝶扑棱着翅膀，停在了桌沿，从旁边伸出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拖着乖巧的蝴蝶，放在了鸢尾花上。

鸢尾花随着风微微晃动，细微的沙沙声像周杳在耳边轻轻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