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俞不敢看他,但他的反应早已经默认了李若风的话是没错的。
寒风凌冽,太阳被云遮了大半,李若风狰狞的面目才微微显现出来。
“整个世界都是虚构的?”
他的手指甚至要嵌进沈嘉俞的腰窝,沈嘉俞吃痛,“嘶”了一声。裴砚池却好像是没听见一般,手上的力度丝毫未减轻。
“不,不是的,也许我的世界才是虚构的。”沈嘉俞有些语无伦次,他着急地去否定裴砚池,“裴砚池,你是真实的,你的人是真实的,你的情感是真实的。”
他自认内心强大,没有什么可以撼动他的本心,但在这一刻他动摇了。
不是因为自己是假的。
不是因为他从小到大的人生是假的。
他一路走来的确不容易,但算得上是一直在走上坡路,就算是身处楚门的世界也了无遗憾。
但他现在只想确认一点。
裴砚池卸了力气,手臂垂下来:“沈嘉俞,那你是假的吗?”
沈嘉俞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回抱住裴砚池,任由着身后李若风的眼神带着凛凛冷风刀割般落在他的后背。
“你听到我的心跳了吗?”
天地静寂。
咚。
咚。
咚。
“你听到我的呼吸了吗?”沈嘉俞温热的鼻息洒在他的脖颈间,他说:“我对你的爱也是真实的。”
他们之前一起度过的每一秒都是真切的,时间会记得一切。
身后响起鼓掌声打断了一切的暧昧,恍惚间沈嘉俞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重新站回裴砚池身边,却死死握住他的手,似乎这样的动作也能起到一些安抚的效果。
“你们谈了那么久,我一直没有怎么干涉,不仅仅是因为我失去了一部分的掌控。”李若风说话的时候总是慢条斯理的,“其实我很感谢你们,让我真正明白读者爱看什么。”
李若风手中的键盘微调着他煞费苦心创作出来的故事。
直到有一天,两条高赞评论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觉得其实有感情线也可以,但我心里的龙傲天应该是孤独的,有朋友、有恋人,但最后只能孤独地登顶。】
【楼上牛逼!这才是真正的龙傲天,经历过世俗却不被世俗缠身。】
“真正强大的龙傲天,登顶之前需要一个因故死去的爱人。”
李若风狞笑着,他已经改好了这一笔。
功成身退,他也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那个真实的世界。
李若风朝后退了两步。
后面就是悬崖,一眼望不到底,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再见。”
“再也不见。”
——李若风转身向悬崖跑去,张开双臂直直坠了下去。
裴砚池的手本能地去捂住沈嘉俞的耳朵。
没有听到坠落的声音。
仿佛就这么被按下了静音,然后一切重归于平静。
裴砚池一双深黑色的眸子落在沈嘉俞的脸上,有太多事情要消化。
但他没有消化的时间。
他满脑子都是李若风那句:登顶之前需要一个因故死去的爱人。
怎么办。
“没事的,一开始我不也被他写死了吗?现在不活得好好的。”沈嘉俞佯装乐观,可他心里比谁都要害怕死亡,他不想再来一次了。
“下山。”裴砚池皱着眉,这里离半山腰停车场不远,只要下山,只要到人多的地方,只要有医院……
他刚想往前走,牵着沈嘉俞的那只手臂被狠狠扯了一下。
转头,看到沈嘉俞坐在雪地里,整个人弓成一团,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
剧痛毫无征兆地撞进胸腔,凛冽的山风灌进衣领,似是要撕碎所有的防护,沈嘉俞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只剩下自己嗬嗬作响的破碎喘息,心跳如擂鼓一般震得耳膜发疼。
每一次浅到不能再浅的吸气,都像是用刀子划过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肺,他恨不得将整个人埋进膝盖里。
“沈嘉俞,你听得到吗?哪里难受?”裴砚池是真的慌了,比任何时候都要慌。
他知道李若风会在望城动手脚,但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裴砚池将红色冲锋衣脱下来,裹在沈嘉俞的身上,双手稳稳将他抱起。
他的呼吸早就乱了,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怀中的沈嘉俞像年久失修的破风箱,剧烈却又无力地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嘉俞,我在呢,再撑一下,马上就下山了!”
裴砚池不知是说给沈嘉俞听,还是为了安慰自己,他跑了一路,喊了一路沈嘉俞的名字,除了嗬嗬的喘气声,没得到半句回应。
“沈嘉俞,我不许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