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久到他快要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视线像是被粘滞住了,沈嘉俞几乎无法睁开眼睛,碎雪紧紧包裹着他的身体,潮湿冰冷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感官。
他听见有个声音在呼喊他的名字。
四肢重得仿佛被灌了铅,他好不容易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指上还沾着细雪,他却好像没有感觉一般直接揉进了眼睛。
寒冷刺激着视线逐渐回归,沈嘉俞强忍着刺眼的阳光,朝远处望去。
有一个身影朝他奔来。
那人穿着一身红色,热烈温暖又高大,他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线,自己却好像被阳光描了边。
裴砚池是与众不同的。
沈嘉俞这样想着。
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他是清晰的。
“沈嘉俞!有没有受伤?哪里痛?有哪里不舒服吗?”那抹红色扑跪在他面前,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可是手却稳稳抱住了沈嘉俞。
“没事,我没事。”
他穿得格外厚,松软的雪堆又牢牢拖住了他,虽然滚了好一段距离,却没受什么伤。
“我找了你好久,你摔了之后,我就……不对。”裴砚池忽然冷静下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空气恢复宁静,耳边只有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被他搂着的沈嘉俞似乎有感应一般,偏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逆着光,面容难以辨认。
他推了推眼镜,细边金丝框。
——李若风。
沈嘉俞推开裴砚池,那股子缠绵劲全都没了,他死死盯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李若风,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裴砚池,剧组其他人呢?无人机呢?向导呢?”
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僵硬,裴砚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刚才沈嘉俞滚了好几圈,过了一个坡就没了人影,裴砚池去追他,找了许久才看到躺在雪里的沈嘉俞。
是了,他抬头看向天空,原本跟着的几架无人机也不见了踪影。
天地间仿佛一转眼只剩下他、沈嘉俞还有那个逆光站着的男人。
“李若风怎么会在这里。”沈嘉俞口中喃喃。
他不应该在海市吗?
他怎么会知道沈嘉俞在望城的?
他被裴砚池搀着站起来,一阵头晕,沈嘉俞摇了摇脑袋,又睁开了眼睛。
李若风的身影在他眼前不断放大,然后停了下来。
“裴砚池,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
沈嘉俞听见李若风轻笑了一声。
裴砚池的手托着沈嘉俞的腰,拳头因为莫名的紧张而微微攥紧。
“你怎么会在这?”
李若风:“你们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一阵风,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沈嘉俞,你是不是忘记给他介绍了。”
他一字一顿,直勾勾盯着沈嘉俞,如同挑衅一般:
“我,到底是谁呀?”
李若风,李若风。
沈嘉俞眉心狠狠捏在一起。
“不知道?好,那我告诉你。”
李若风不恼,反而又向前了半步,转而逼近裴砚池,没有再看沈嘉俞一眼:“我亲爱的主角,沈嘉俞和我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他们的世界没有海市。
“你住的地方的原型,是上海。”
他们的世界没有望城,没有平步青云的裴影帝。
“你的一生,你引以为傲的成绩,不过是我笔下寥寥几个字。”李若风摘了眼镜,随手丢到雪堆里,他的面孔晦暗不明,“你的故事,沈嘉俞倒是比你更早知道。”
“沈嘉俞也不是什么18线小演员,不是什么造谣你碰瓷你的人,他连血肉都没有。”
全文对他只有一句话的描述:
那个挡着裴砚池登顶路的炮灰,被他的死忠粉撞死在高速公路上。
“我为你扫平一切障碍,但区区一个小审计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沈嘉俞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
“想起来了?”李若风的视线又落在沈嘉俞的脸上,他挑着半边眉毛,笑得怪异,不像是人类该有的表情,“沈嘉俞,你应该知道的,我写的是一篇男频文。”
而沈嘉俞把他的男频文搅成一团乱麻。
“我的主角,本该一路登顶,绝不会爱上一个无关紧要、在故事的一开始就应该去死的炮灰。”
李若风眼看着笔下的故事被完全扭转,却怎么努力都改不回正轨,随即直接把自己加了进来。
他像一只阴暗的老鼠窥视着他的主角。
裴砚池将沈嘉俞搂得更紧了,瞳孔却不受控制地颤动着,他微微偏头,似乎是在向沈嘉俞确认:“所以,我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