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阵骚动。

依旧是陈竟客对面的男人，他皱紧眉，捏紧自己手上的资料：“C公司不是承诺过了吗？锁定神经元上限，以后没有类人个体出现了。”

“C公司的话算什么，外宣部给科研部当屁放了。”

有人开玩笑，办公室内一片低低哄笑声。

“中转星球和已开发好的殖民F系星球还是不一样，法律监督不到位，部分子公司钻空子难以避免。”

坐在首席下面的女人抬眼，作为C公司的代表，她一进门就已经猜到了，自己势必会成为当众矢之的。

公司向民众承诺了，又给联邦递了协议书，一定不会在下一代仿生人身上出现这种情况。上下瞩目，却又出现了恶性伤人事件。

这次甚至传播范围更广，如果抽查下来，有足够数量的仿生人诞生了自我意识，那么收回批次，全部销毁是必然的。

公司没有能力再承担一桩大型叛逃事件的责任了。

问题就出现在“Tonew”型号的仿生人，无论生物反馈和环境反馈都做到了和真人无疑，甚至加强了争议颇多的模拟记忆。

单凭生物检查不够，也很难甄别出人和仿生人的区别。生物检查会损坏机体，更是纠葛连连。

她把目光投向陈竟客。

人类学博士挽起了袖口，衬衫挂在小臂上。他捂着自己的唇，凑到旁边人耳边，似乎在小声低语什么。

探长学着他的样子，两个人旁若无人讲了几句小话，陈竟客坐好，眼里还留了些许笑。

她看的隐秘，陈竟客没有发现她。

之所以需要使用问题量表，这是出于对大众的考虑，但量表上次启用还是几十年前，现在又被拿出来……

她真不知道，公司该不该这么押宝。

人类学博士又恰好提出那个问题，对0.35.9号量表进行质询，正正好好撞上了C公司的枪口。

针对C公司的声讨明显不是今天的主题，女仿生人沉声，威慑力十足：“肃静，请保持与会安静。”

参与会议的也有其他的仿生人，人类和仿生人都有，书记员低着头整理资料，脑袋都要贴着桌面了。

它也是仿生人。

“今天会议的主题是，亚联邦即将在这颗类型中转星球上实验量表。锁定目标：‘Human型 3480号，3752号，8458号……’”

“‘Tonew型2168号，2107号’”

听到最末一串数字，有人提出问题：“2107号还没有逮捕归案吗，它不是已经结案了？”

公司代表喟叹道：“逃出来了。2107号很聪明，而且我们对它的数据全被反上传销毁了，只有一些基本信息。”

这个消息当前阶段还没有面向大众公布，如果让社会方面知道了，“Tonew型”仿生人的罪魁祸首现在还在逍遥法外，动荡和舆论是不可避免的。

此言一出，室内气氛格外压抑。

*

“请留步——”

散会后，陈竟客终于找到个机会，但是那种想抱着垃圾桶大吐特吐的冲动没有了，齐行山给他拿了瓶水，目含担忧地看他全喝完。

两人还没说什么，后面女声传来。

也不一定是叫他们中的谁。

“陈博士，请等一等。”

行。陈竟客回头，公司代表追上他们的步子，停在他面前，脸色不怎么好看。

“还有什么事吗，女士。”陈竟客问。

刚才军方的人说话太难听了，她抱着过来试试的心态，想来为人类学博士解释一下C公司。

“很抱歉刚才那些资料给您带来不好的影响，博士。您现在要去测试量表吗？”

陈竟客不知道他们的安排，齐行山接他的话，道：“你还有半天休息。”

“嗯，我听齐探长的。”

公司代表似乎欲言又止，希冀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她今天中午就得回总部，不然她还是希望能亲眼见证量表的使用。

“陈博士，我知道您现在可能对C公司的印象很差。但是，它对于仿生人行业和人类社会共存，一直起到了无法代替的推动力。我们也一直改善着，希望能够促进人类的福祉。”

“请您无论如何，保持公正的给出结果。”

使用量表必须全程录像，除了单纯的鉴定仿生人，还要收集仿生人的数据。陈竟客怎么写，关乎着判定“Tonew型”仿生人模拟功能究竟有没有突破监管上限。

这真的很重要。

“我会做我应该做的。”

陈竟客看向窗外，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