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齐行山还管他叫博士。
难得生疏,称呼的这么远,陈竟客听得有点不太习惯:“不用喊我陈博士,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大不了多少但已婚。
齐行山不动声色地驳回一个问题,的确,现在的社会看不出年纪,可能陈竟客只是和他客气。
“喊我名字,或者直接叫哥都可以。”
陈竟客这么坦然,倒是显得他一直在这想得太多。齐行山垂眼,应了一声:“好。”
电梯门打开,二人间微妙的气氛一停,陈竟客探头往外望,居然不是女仿生人带他来的那条路。
这栋建筑到底有多大,楼外还有楼?
“陈……竟客,竟客哥,这边是副门,从这里出去就好,分局比较大,来的人都容易迷路。”
如果陈竟客没猜错,建筑内部是一个大型三棱锥结构。举头就是巨大的天穹,全都是鎏金色的,夜色下很暗。
通往出口的路像一道百叶窗,外面的白色霓虹流进来,至于脚下的路,因此看上去崎岖不平。
设计师脑子崴了弄个不规则三角形台阶。
人真走上去,必须小心翼翼提防着脚下有没有踏空,他每一步算是谨慎了,依旧接连踩空两次。
……这就没人投诉过吗?
袖口被轻轻拽了拽。
“副门比较近,这里还没有部门所以暗。哥,你看得清路吗?”
要不要我牵你。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挠过心头缓缓落下,重量还不至于能叫人说出口。况且他们的关系还没到能说出口,能牵手的那一步吧。
妄想一步登天,但齐行山还是上前了一步,站到他身边。
身后人突然讲话,陈竟客本来重心还没稳,分神去听对方讲了什么内容,脚下没留神,往前失控地一倾。
手腕被人稳稳拉住,他找回平衡,道:“谢谢,灯有点暗看不清,平时也这么黑?”
“电力好像出了点问题,没人维修,要拖好几天。”齐行山握住他的手,顺理成章,找到了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陈竟客也没有挣脱。
有人引路,两个人走起来会方便很多。出了侧门,陈竟客有机会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全貌。
雨丝落在他脸上,雾蒙蒙地笼着整座城市,齐行山松开他的手,拇指在自己袖口蹭了蹭,还眷恋着刚才的体温相接。
“哥,我们开车还是走路?”
陈竟客选了后者。
齐行山十分健谈,待在一起再久也不会腻,陈竟客左顾右盼看了很久街景,这才找出一点点当年港城的影子。
抬起头,航空港在天上,不知道现在的港城有没有海洋了,其他地方是不是也像这里全部变成了霓虹?
“行山,这边有海吗,港城周围?”
齐行山淡定地接受了他根本没在听自己讲话的事实,道:“有,往南开是海,那边条件差很多,有的仿生人会藏在那里。”
“仿生人藏在海边?”陈竟客好奇,不过观察了一天,他们这儿应该没什么进水的说法。
“他们会待在人更少的地方,这样不容易被发现。仿生人缺乏同理心和灵魂,与人在一起时间久了,还是会被揪出来。当然,也有反其道而行之的。”
齐行山继续说:“我的同事就被发现是仿生人,和他待在一起一年了,我居然一点也没发现。”
“有人怀疑他,他也……没有躲过生物检测。”
如果一个朝夕相处的人被发现是假的,是个仿生人,一个仿造的假货……
陈竟客大概能想到那种心情。
“那他被处理掉了吗,你那个同事。”
齐行山没有说话,轻轻点头。
“我们隶属执行局,仿生人都能混进来,对上面而言这就是一种挑衅。他是‘Human型’的叛逃仿生人,不过我觉得它还算是幸运了。”
陈竟客又看见好几个仿生人路过,他们在大街上和普通人无疑,也没人格外去注视,似乎再正常不过。
被标记,登记在册的仿生人可以出现,可那些叛逃的仿生人为什么要被穷追不舍的销毁?
“为什么这么说?”他回问齐行山。
“新型号有记忆模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它们也有自己的记忆,从小时候到长大,它们知道自己是仿生人,又有独属于自己印刻的记忆。”
“‘Tonew型’很多叛逃的仿生人,都自主抹除掉了它们是仿生人的那部分,直到被销毁,还以为自己是人。”
陈竟客呼吸一停。
“有时候想一想,我会有点动不了手。”
他有同理心,这是人之常情。
齐行山看向远处雾蒙蒙的高楼,淡淡道,“2107号也是新型号,你说,它会不会也觉得自己是个人类呢?”
就和他们一样,在港城的广告牌下,同一片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