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的手环屏幕亮起,齐行山瞥了一眼,小东西还在锲而不舍地震动着,努力提醒主人有新消息。
对面拨他电话未果,选择了语音留言:
“齐探长,现探测到疑似‘Human型’仿生人3752号信号出现,具体坐标已经同步到您的通讯设备上。陈博士怎么样了?我很担心他,祝你们行动顺利。”
还有3752号。
留言戛然而止,齐行山拍抚着怀中男人的背脊,动作略一停顿。
764号的通知就是告诉他们,休息结束了。
“哥,你还好吗?”
陈竟客闭上眼,摇了摇头,他已经累的不能多做思考了,然而现在跳出来告诉他,还有一个仿生人要去审。
他第一次理解疲于奔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没事,你也休息一下,待会儿出发吧。”
稍一冷静,他想起来自己刚才都做了多么难以言喻的事!耳根一热,陈竟客松开了环绕着齐行山的手,抽出相缠的手指,勉强整理好自己风衣领子。
上面沾染的凝固剂褪成了深褐色,在手环的的指引下,去了趟卫生间。
在意识不怎么清醒那段时间,他竟然已经回到地上楼层了。
他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拍,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流下,淌进领口。镜中人唇色发白,目光也停留在他脸上。
陈竟客试着皱起眉,镜子里那个他也皱眉,两边同步,快慢都是一样的。
虚拟记忆。
他又在心里念了一遍,像缸中之脑(1)一样的东西,如果一个人的记忆都是可以改写可以杜撰的,那么他的大脑甚至能在培养皿里没有实体,却度过相当丰富的人生。
那个问题轻轻盘旋在他心头:
所以记忆代表灵魂吗?
如果不是有系统,有过往的种种,单纯经历这么一场,陈竟客都要怀疑曾经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自己是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了。
说到系统。
他刚才意识模糊时,好像隐隐约约听见了系统的声音,B88扯着电子音喊,让他远离这个世界的齐行山。
他仔细地把手指清洗干净,关上水龙头,甩干手上的水。
*
略微失重感从身下传来。
飞车缓慢升空,高耸的建筑群中广告投影密布,车辆缓慢地在期间穿梭,陈竟客靠着玻璃窗,漫不经心地看着产品推销。
“资料加载出来了,3752号疑似是伪装成了人类,现在的身份是艺术鉴赏家,专门收购研究几百年前的古典艺术品。”
齐行山在屏幕上滑动,圈出来一块信息,放大,资料上的女人笑得一脸天真,怎么样也不像是仿生人。
陈竟客只是偏了一点点脑袋,脸还是贴着玻璃,鼻腔哼了声,算是表示知道了。
假的他也没少见。
结果齐行山关注的却是别的东西,陈竟客说累他听进去了,眼下又的确有个机会:“她的画廊离你住所很近,如果出来的早,哥,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会儿?”
“我倒是想。”
“几个小时没关系。”齐行山眼睛眯成两条弯,笑得极为人畜无害,“我们追捕仿生人这行是这样的,闲起来一两个星期不一定抓得到一个,忙的话就说不准了,曾经有探长一天捉了七个仿生人。”
“这么多。”回答是回答了,但陈竟客显然兴致不高。
清醒过来的人比之前冷淡更甚,齐行山难免就回忆起那些他还不清楚的瞬间。
如同热油滴入冷水里,也使人心口震荡出某种类似期待的情绪。
陈竟客礼貌止步于有问必答,其余再多的话,他也暂时没有别的心力去想。
飞车在一个圆环模样的建筑上盘旋片刻,缓慢降落在地表。下了许久的雨总算停了,空气中只是湿漉漉的,不至于难闻。
“她是一个艺术鉴赏家。”
陈竟客开口重复了遍,又问道:“……资料上只说她是疑似仿生人,所以目前还单单停留在怀疑,不能对她使用生物检测?”
“生物检测对人体有损害,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不能随便使用。”
“在最近一次检测抽查报告中,她的基因和上一次出现了变异,罗莎琳德自称是十年前航行中的辐射病引发的,还是被列入了待查名单里。”
齐行山松开方向盘,等待车门自动上升。
测试的量表安安静静躺在陈竟客膝上,他抚摸了片刻手提箱,很轻的一个盒子,里面盛放了这种东西。
一打开,确实如同潘多拉的魔盒。
他的手被温暖覆住,贴着他的掌心宽厚,他下意识抬头,对上齐行山的一双眼。
陈竟客心跳乱错了一拍,却恰好平静下来,仿佛对视真能抚平杂乱的心绪。
“不要想太多了,竟客。嫌疑人应该已经到门口等我们了,我们也不要让她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