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被怀疑是仿生人的公民必须进行自证,公民是有社会地位和权利的,而仿生人没有权益,如果一旦被判定为没有社会价值,仿生人就必须接受销毁程序。
因此一旦被怀疑,大多数人会极力自证,摆脱自己身上的嫌疑。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罗莎琳德站的小腿发酸,她在袖中交叉了好几遍手指,暗暗祈祷自己好运。
不知道哪个竞争对手把她告到了执行局!
卑劣,恶心!她隐隐紧张地转了一个晚上,等到雨都停了,依旧没看见联邦的探员。
罗莎琳德早就听说了0.35.9号量表的事情,前些天还把它当乐子听,没想到今天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画廊门前人来人往,不少人是去往隔壁剧院的,径直往这来的人大多只是探个脑袋张望,没多久便转身走了。
罗莎琳德一口气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待到她真看见有两个人走近,又不自信了。
俊逸青年在她面前站定,旁边跟着个面容昳丽的男人,缓慢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
她看呆了一阵,步伐匆匆地走下楼梯,对二人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您好,我是罗莎琳德.纳尔森。是一名职业艺术鉴赏家。”
齐行山回以微笑,例行公事对她进行了自我介绍,道:“纳尔森小姐,如果方便的话请你带路吧。”
神游天外好一会儿的陈竟客转过脸,也轻轻颔首,随着罗莎琳德走进了几百年后的画廊。
他也好奇,几百年里科技这么巨变,未来的艺术会变成什么样?旁边那个剧院里,会不会也有仿生人演员。
应该不可能吧,艺术需要敏感和共情,可仿生人压根感受不到别人的情感。
罗莎琳德的画廊的确不同寻常,越往里走,全是玻璃的窗户质地渐变成磨砂。
待到走过拐角,全都成了白色的墙体,有一张巨幅的油画立在墙边。
在这么个后现代科技的世界,骤然出现一部中世纪的画,光是摆在这里,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怪诞。
画中也有一面砖墙,墙边藤蔓绿植垂落下来,一对恋人依偎着,靠在彼此怀中。女人满目悲伤地抬起头,为她的爱人系上白色的布条。
低头凝视她的男人拥抱她,却按捺住她的手,推开那段布料。
眼睛却与她深深对望着。
一幅名画,却出现在这里。陈竟客有些恍惚,退后几步再看,这个质感太真实了,他都想去摸摸画框。
“您对这幅画很感兴趣吗,陈博士。”
罗莎琳德注意到他落下队伍,好奇地停下脚步,来到他身边:“非常古典的品味,这幅画名为《胡格诺派》(2),是非常古老的一幅作品了。”
古老。
油画的笔触细腻又真实,可以看出氧化衰老的痕迹,不过大概率不可能是真品,陈竟客问:“这是仿品吗?”
罗莎琳德摸了摸画框的标签,爱惜地说:“算是为数不多的仿品了。八十多年前,我在一颗边缘星球上亲眼看着画家画完,他说是仿作,也就这么一张。”
这个时代人类的寿命也变得格外漫长,陈竟客并没有表现出诧异,继续听她讲:“您可能没听过这个故事吧——”
“这对年轻的爱人立场不同,信仰着不同的宗教,”罗莎琳德指向画面中的女子,“想要拯救自己的恋人免于清洗,而对方却温柔地拒绝了她。”
“您觉得残忍吗?”
谈起美丽的艺术,罗莎琳德的笑容里多了些怅然,她目光微微闪动:“‘死亡是清凉的黑夜’(3),它并不可怕,甚至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死还很浪漫。所以我买下了这幅画,挂在了这里。”
她的表情真挚,让人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甚至深深痴迷在画里。
衣袖被悄悄一拽。
陈竟客转过头,看见探长很轻地摆了摆首。
不知道是否认罗莎琳德的长篇大论,还是在让陈竟客不要相信。他看懂了齐行山的口型,说的是:量表。
陈竟客的心骤地一沉,而齐行山先松开了手。
在这个黑不是黑白不是白的世界,陈竟客不知道错判了多少回,齐行山是在提醒他不要又先入为主,又一次判断对方是自然人了。
话虽如此,但是……仿生人会有这种表述艺术,感受美的能力吗?
眼看罗莎琳德还要介绍,齐行山轻咳,打断她接下来的话,道:“我们的时间有限,纳尔森小姐。”
罗莎琳德一脸失落:“好吧。”
他们的问询在罗莎琳德的办公室开始,陈竟客坐在丝绒椅里,打量一圈,周围墙上地上摆满了艺术品。
罗莎琳德端来了两杯茶,又去为自己倒了第三杯,她这才坐下来,有点腼腆地说:“……我不太习惯用仿生人,所以这里都是只有我自己,我总觉得它们有生命,不好意思指示人家。”
她面孔看上去还年轻,靠在深红色的椅背上,目光温和。
陈竟客打开手提箱的动作停住,他多找了会儿卡扣,缓缓打开箱面。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罗莎琳德笑道。
“没有。”
陈竟客低头:“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