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着汉代曲裾、气质温婉的女子抬手轻揉眉心,心有余悸地轻叹:“可算走了。那人身上的功德金光实在太过耀眼温润,虽不伤灵,却压得我们浑身滞闷,靠近半分都觉得难受。”
一名穿唐代圆领袍、性子爽朗的男器灵连连点头:“我活了千年,见过无数达官贵人、修行之士,从未见过功德凝实到这般地步的凡人。你们说……此人福泽深厚至此,百年归尘之后,能不能直接死后成仙、超脱轮回?”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器灵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议论起来。
一位身着宋代素雅长衫的少年器灵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未必。古来积大功德者数不胜数,贤臣良相、济世仁人,哪一朝没有?大多不过得一份身后香火、落个神位庇佑,能真正羽化登仙、跳出轮回的,万中无一。功德是根基,却不是成仙的全部机缘。”
“可他根本不是寻常凡人啊。”另一名老态的先秦器灵开口,目光深远,“他身上气韵清净淡然,不带半分世俗浊气,不贪不躁、不嗔不扰。依我看,此人若是无心红尘,机缘一至,来日大道可期。就算不成仙,来世也必定是惊才绝艳、冠绝世人的人物。”
明代褙子女子轻掩唇角,笑着插话:“不论能否成仙,这般心怀大善、身负厚德之人,已是世间难得。只盼他日后少来博物馆罢,方才那金光压得我差点凝不住身形。”
众人哄然一笑,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
聊完李信的命格仙途,话题很快便偏移开来,一众千年老古董器灵,纷纷好奇探头望向窗外街道,对着现代来往行人,开启了热烈的花式吐槽。
先秦短褐的质朴男子满脸费解地皱着眉:“说起来,现代人的衣着真是越看越古怪。布料轻薄寡淡,毫无质感,款式简简单单,无绣纹、无玉佩、无系带、无章法。既无宽袍大袖的风雅端庄,也无短褐劲装的利落英气。一块布裁一裁,金属扣子一扣,便是一身衣裳,何谈衣冠威仪?”
“最让我不解的是裤装。”唐袍男子忍不住啧啧摇头,“许多人裤子紧紧贴腿,将身形箍得严实,毫无古韵雅致,全然失了衣冠从容之态。更有甚者,衣短露腰、袖短露臂,衣衫不整,放在古时,便是失礼轻佻之举。”
汉裙女子跟着附和,满眼感慨:“还有脚下鞋子,厚厚胶底,沉重笨拙,落地哒哒作响,嘈杂俗气。哪里比得上丝履轻柔、布靴雅致、云履端庄?古人穿衣,重礼、重仪、重风骨。如今世人只求轻便舒服,千年衣冠礼制,竟是彻底消散了。”
“世道更迭,岁月流转,本就是日新月异。”宋衫少年淡然轻笑,“我们守着千年古物、旧时礼法,自然觉得格格不入。世人有世人的活法,时代有时代的风貌,也谈不上对错,只是截然不同罢了。”
“不过那两位游人倒是极好。”方才叹气的明裙女子回想片刻,眉眼柔和,“气质干净温润,沉稳有礼,与那些喧闹浮躁的游人全然不同。尤其是那位功德深厚的公子,我总隐隐觉得……我们日后,或许还有再见之日。”
此言一出,方才彻底放松的一众器灵瞬间集体僵住。
众人面面相觑,瞬间垮起脸,哀嚎一片。
“别啊!!”
“可千万别再来了!”
“再来一趟,我们又要被金光焖一整天!”
“千年安稳日子,可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空旷静谧的千年展馆里,一众古灵碎碎念的吐槽声轻轻回荡,伴着满屋沉寂千年的古物,在温柔暮色里,悄然归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