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蓦地一静。

有一部分人已经反应过来了什么，看向谢清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想到妖修，想到妖兽，人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排斥。他们和我们不同种族，又是刚刚诞生，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谢清道，“这很正常。但是若此就对妖修如临大敌，甚至做出什么排斥、屠戮的举动，才是真正将他们逼到一起。”

“妖和人不同。妖兽也有不同的种族、不同的习性，彼此之间甚至可能是对立的关系，甚至不乏互相为食的。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整体，对于他们来说，其他种族的妖，和不同种族的人，真的有区别吗？”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绝不能让自己的行动把他们推到一起。如果所有的妖形成共识，一直认为人是凌驾在妖的族类上的最大对手，那才是真正棘手的局面。谁也不知道这些妖修的数量还会不会增加，又最终会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所以我们绝不能给自己增加敌人，增加让修界陷入战乱的可能？”

最为修士占比最低的地区，中洲自然也是最希望和平。十皇子闻言，眼中的兴味更浓了一些，他的视线甚至直接越过了中间的萧辞，看向谢清：“那么谢城主有何高见？”

“首先，不能说。”谢清环视一遭：“今日在场的所有人，最好都三缄其口，对妖修存在这件事佯装不知。”

“今日我把对妖修的调查奉上，置于大家面前，只是让大家对事态有个了解。但了解不等于就要宣扬，更不等于要闹得人尽皆知。至少……对于各方边界的几个城池来讲，只有不知情，才能□□。”

“妖修目前的策略明显是暗中渗透，我们吃亏的地方主要是在战场，他们利用伪装之术在各方搅混水，令我们疲于应战。但如果战事不再，这些伪装的威胁性瞬间就会小很多。”

“如果他们伪装成人族闹事、杀害凡人甚至修士，步步侵吞我们的地盘呢？”中洲那边质疑道。

“所以需要一些监管。”谢清道：“容许他们混进来，是让他们消解自己的自我认同，让他们放松对人族的警惕，并不是让我们放下对他们的警惕。现在，我们最大的劣势是敌暗我明。那么……我们为什么不也进行一些暗中的措施呢？分出一些人手，专门暗中照留异常人群，重点地区着重布防，其余地区可以几城共用一个安排。如果妖修不闹事，哪怕隐于暗中也无伤大雅。但一旦他们闹事，就会处于我们的注意这下，如此一来，形势逆转，敌明我暗。我们完全可以在惊动其他妖修之前，将这些闹事者悄悄处理。”

明明说着这样的话，谢清的表情竟还是轻松温和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一件事。让现在的、以及未来的妖修，在潜移默化中认为，他们是修界的一部分，天生就该生活在人群之中。前期，先让他们主动地藏，接触人、模仿人、认同人。然后，我们再一点点向大众透露、展示他们的存在。杜撰的故事、捕风捉影的传说，随便什么都可以，让他们被动地感受人、领会人，了解人是多么的宽容、仁慈、友好，从而自然而谈地将人族排在其他不同种族的妖修之前。”

“皆是一边是宽和的、强大的、璀璨的人族，一边是食谱上的族类、互相角力的族类、或者猎杀捕捉他们的族类。”谢清粲然一笑：“天平两端，最后孰轻孰重呢？”

众人心中，只觉得阴风阵阵，看向谢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浮上一丝敬畏。

好温和的语气，好黑的一颗心。

偏偏坐于主位上的两个人，一个饶有兴趣、眼带笑意。另一个更是看得眼睛一眨不眨，恨不得整个人陷进去了。

刚刚还互相呛声、闹得不可开交的东川、北域、中洲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停留在各自的话事人身上，露出了各不相同又莫名相似的绝望眼神。

十皇子十分欣赏地看着谢清，对他的说法应该是真的满意极了，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语带感慨地道：“就该这样，对付一个新生的族群，最好的方法就是瓦解他们的团结，消解他们的独立，让他们紧紧地、永远地依附着我们。不战而屈人之兵。甚合我意，甚合我意啊。”

他的视线流连地留在谢清身上，眼中是毫不加掩饰的可惜。

这么好的一颗脑袋，怎么就生在东川呢？什么修界第一人听起来风光，现在不也被一个后辈越过去了？

要他说，东川和北域的打打闹闹还是太低级了。这些修士有时候也像另一种野兽，心里只有修炼和本能，说破天也只会维护自己的地位、资源，抢抢地盘、人才，头脑简单到只会蛮干，连个好伎俩也想不出来。也就是仗着没日没夜的修炼堆高了修为，占着地盘偏安一隅罢了。但是他们懂什么？别说争抢了，这一个个自诩大世家的，还不是天天只会为点儿功法秘宝打得头破血流，为点口角拳脚斗来斗去？

连享受都不会。

“谢城主，你真该生在中洲。”

这样的人，就该在更有意思的地方酣畅淋漓地斗一斗。

十皇子叹道，想去拍拍谢清的肩膀，谢清冷淡的视线扫过来，是显而易见的拒绝。

十皇子一顿，却没有收手，毕竟谢清也没躲嘛。

他这么想着，但旋即，一只手捏住了他的折扇，坐在他和谢清之间的萧辞眉眼冷淡，甩开了他的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