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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卷四 冰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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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窦侯酒量浅,人尽皆知。

“有事您尽管吩咐,我们就候在外头。”安置好醉酒熟睡的窦书,楼外楼女侍轻声同委红梅叮嘱。

委红梅温声道:“有劳,烦请帮我准备热水来,我家主君爱干净,要擦洗了手脚才好睡。”

“好,请稍候。”侍女训练有素,退下前仍忍不住悄悄抬眼,偷望榻上容颜如玉的小窦侯,眼底掠过丝惋惜。

家世品行都这么好的一个人,竟然那方面不行,果然是天道忌满,人道忌全。

脚步声沿长廊渐远,床榻上原本闭目酣眠之人,撑着额角缓缓坐起。

“小窦侯,”委红梅递上杯热水,“您润润嗓子。”

“多谢。”窦书一饮而尽,揩了下嘴角,两颊酒晕未褪,眼底清明淡静,“方才宴上闲谈,皆是坊间流言,不足为凭,这楼专供宾客休憩,二楼飞栈连通另一座独楼,那里,或许藏着你们要寻的物事。”

“时间尚早,”窦书重新躺回枕上,手臂横搭在眼上,“不妨稍作歇息,养足精神再动身。”

委红梅坐回桌前,桌灯烛光安静映在眼底,沉默悄然蔓延。

直到热水送来。

窦书爬起来自己洗手擦脸,嗓音低哑问:“听闻你原籍交趾,随李官舟来邑京,山高路远,可会思乡?”

委红梅朝紧闭的门窗看过去。

窦书露出笑颜,眉眼带着刚擦洗过的湿热气息:“不防事,没人听我的墙角。”

西南都督府的质子胆小懦弱,逼急了只会哭,最是无需提防。

想起一路来楼外楼人对窦书的态度,委红梅心里那点淡淡的疑惑,至此才得到合理的解释。

她侧首看向窦书,眸中不自觉浮起同病相怜的怅然:“亲长俱已亡故,往后身落何处,何处便是家。”

铜盆里热水轻响,窦书绞干手巾捂住双眼,只露出侧颊一枚浅浅酒窝:“李官舟是邑京难得的良人,能留在她身侧,也算安稳。”

“不是,我们不是,您别误会。”委红梅不知自己为何要矢口否认,她张开口的时候,否认的话语便已用上喉头。

说完,深深低下头。

“抱歉,是我看错了呢。”窦书含笑道歉,折身躺回去,不胜酒力的样子。

委红梅更像是被人当面奚落了一顿,愈发惭愧。

“等到蜡烛燃到一半即可动身,”窦书拉上被子,“我先睡了。”

委红梅上前,为这位小侯放下两侧床幔。

定然是小窦侯性格太好,与之相处,如沐春风,委红梅未曾生出丝毫对孤女寡男共处一室的反感,她坐在桌前,安静等红烛燃烧。

等打盹醒来,红烛恰好燃烧近半,外面走廊上灯色暗下去许多,管乐丝竹隐隐传来,委红梅将温热的茶壶搁在床侧矮凳。

“小窦侯,天不亮我就回来。”她对熟睡的人交代。

“小心点,”窦书翻了个身,好似梦中呓语,“出了事,牵连我的。”

委红梅未再吭声,蹑手蹑脚出门。

依窦书所言的路径,委红梅爬过飞栈,摸进入那座喧闹的独楼。

翻窗落地的一瞬,她骤然僵在原地,瞬间百感全无,只剩四肢发麻。

朱墙之上,镌刻着一枚巨大冰裂纹徽记,金线勾绘,华贵慑人。

与她随身保存的那截衣带上纹样,分毫不差。

“才押八百两?”

“我也没想到,堂堂正三品大员,出手竟如此吝啬。”

“小气还想来高攀我们少君?白日做梦都不敢这样想哩……”

几个年轻男人叽叽喳喳走近,委红梅闪身躲进旁边一道虚掩的房门。

几人并未经过门前,中途转道,脚步声与闲谈声很快消散在廊道深处。

心悬在嗓子口砰砰跳,她两手拉着门深呼吸,正要迈步出去,门却自己吱呀打开,一团花花绿绿的什么玩意不由分说滚入,还恰好滚进委红梅怀里。

被她一把揪住,对着那张丑角扮相的脸只看了一眼:“大官?”

“是我是我,嘘!别说话!”李持岸鼻梁正中抹了方方正正一块白////粉,眉眼一动,那块白便跟着晃,粉扑扑往下掉,“躲躲躲,找地方躲!”

她拽着委红梅手脚并用找地方躲,不慎踩着身上的丑角蓬裙,咕咚摔个狗啃泥,旋即门外有说话声传来,二人慌不择路,抱着滚进逼仄床底,委红梅大半身躯压在李持岸身上。

床底漆黑,唯有床单垂落处漏进一线微光。李持岸刚伸手稳住晃动的床单,房门便被“咣当”推开。

“一群贪得无厌的老东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还想来拿捏我!”

男子声音听来四十岁左右,熏熏醉意里满是不屑和鄙夷。

“慢些,当心摔。”女子相对年轻,扶着他踉跄进来。

砰!

闷响砸在头顶,委红梅抬袖遮住李持岸的脸。

“你说话呀,”男子倒在床上,语气愠怒,“怎么,连你也敢同我甩脸色?是我太过纵容你?”

脚踏之上,珍珠绣鞋踉跄几步,复又站稳,双膝盖紧接着落在脚踏上,挡住床底大半光源:“小公子满月的消息传开,免不了有人想来投石问路,只是,任凭他们百般试探,也改不了小公子尚在襁褓的事实。”

“此话怎讲?”床板咯吱作响,一双金丝银纹锦靴被随手丢下,落在床底不远。

女子跪在脚踏上服侍他更衣,若无其事拉展被申弼带掀的床单一角:“寺安伯爵府、威远将军府等六家人,宁肯舍了亲儿孙性命,也不敢违逆少君之意,足以说明少君在那些官员心里的份量,也看得出他们攀附老相的心思不是作假。

“倘若老相舍弃您,转而栽培不一定能平安成丁的小公子,那六家献出儿孙,便成了场笑话。”

床下,委红梅霎时间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寺安伯爵府和威远将军府的连环谋杀,竟然是他们六家人主动献出的孩子性命吗?

外面两人是谁?!

李持岸不敢乱动,在她手心划下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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