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红梅逐字逐句默念过那份试验卷宗,“司大夫,这里写着,死亡现场开着个小天窗,并非绝对密闭,要想产生足够的石煤气毒死人,起码两个时辰。”
“这点情况我和大官说过,”司酒窝看眼记录,脱口而出,“大官也说时间上有冲突,才会怀疑马晶明的死。”
李持岸:“结合侯冠和光棍团伙的口供,以及韦峦案的部分时间节点,可以反推得知,从马晶明和韦峦喝酒结束,到关游发现马家走水,期间时间未超过一个时辰,彼时确定马晶明已经死亡。”
伍凌微微拧眉,听得仔细。
“可验尸结果显示,马晶明的确死于石煤气,”司酒窝指着验尸格目,“这又解释不通。”
李持岸道:“弄清楚这个问题,就知道了马晶明的真正死因。”
“得去趟马晶明家,”委红梅道,“得再去现场看一看。”
说走就走,司酒窝叮嘱付寸心几句,背着小药箱离开。
街上行路不算顺畅,几人乘车打马,半个时辰方才赶到事发地马晶明家。
眼前情况令几人心里一沉。
府署立的警告木牌歪倒在旁边,麻绳线消失不见,马家木门封条破损,错开条宽缝,恰容成人侧身通过。
伍凌上前推开门,竟然看到马家厨房有人做饭。
无明业火直冲伍凌天灵盖,咣当一脚踹开单扇木门:“谁在里头!出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手提菜刀出来,见来者不过四个女人,刀尖直指伍凌鼻尖:“汝等何人?岂敢擅闯民宅!休逼我喊巡街捕快来捉了你们去,滚!”
“诶?——”
男人突如其来的惊疑声忽然响起,几乎在眨眼间,他被扭着胳膊单膝跪地,菜刀吃痛中脱手,即将落地的瞬间,被个脚尖一挑,咻咻旋转,刀柄啪地握进伍凌手里,沾着菜叶子的刀身贴上男人脸颊。
“饶饶饶——饶命!”男人连连求饶,再不见半点嚣张。
李持岸朝伍凌比个大拇指,上前道:“我乃邑京府署少尹,此地属马晶明侯冠之宅,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做饭?”
男人变成双膝跪地,软得像块稀泥:“我我我我住在隔壁,借借借借借老马家厨房一用,我我我我……大我再也不敢了,官人饶命!饶命!”
过去查看案发现场情况的委红梅,站在马家主屋前冲这边摇头。
房后那堆石煤已不见,房间里的值钱东西不翼而飞。
“老司,”李持岸指着跪跌在地的男人,同司酒窝道:“去外头叫巡街的人来,以偷盗之名将此人押送本地县衙。”
“那么多人来老马家偷东西卖钱,凭啥只抓我一个唔……”男人恐惧又愤愤不平的呼喊被伍凌塞回他嘴里,三下五除二捆绑结实,丢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持岸与委红梅汇合,再查马晶明的死亡现场。
屋里几乎被偷空,大炕上留着个人形石灰印,毫无意外,二人未能发现新的情况。
“接下来怎么办?”伍凌站在院子里,一边是烧成灰烬的书房,一边是满脸凝重的邑京府署官员,她感到些许头疼。
讲规矩的地方才有令人头疼的情况,当兵的最喜欢冲上去就是嘎嘎乱杀,谁讲规矩!去一边的规矩!
至此,伍凌终于彻底体会到了太主殿下的英明神武。
和边帅打交道,遇上杨严齐那种人就算烧高香了,比起张寿臣汪恩让,杨严齐落刀前好歹还肯听对方讲两句。
那李持岸,究竟和杨严齐是一种人,还是和张寿臣汪恩让是一丘之貉?
委红梅按了按眉心,提议道:“毫无收获也是意料之内,我们回去再见见庞三和宋癞子,他们也许能说出点别的情况。”
李持岸尤稍作思量,带头直奔府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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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露面了,刚从都察院出来,省得又有人抓你小辫子。”
赶回府署,委红梅给李持岸戴上斗篷的兜帽,“马晶明家被洗劫一空,这个情况可以稍微追查。”
府署查封的命案现场,寻常来说没人敢故意进去破坏。
碍于有人在场,李持岸克制地握了握委红梅手:“我知道,你们先进去,我随后去找老蔡,有事记得吩咐别人去做,小心脚下伤。”
司酒窝也不觉得一路跑马快被冻死了,咧着嘴角傻笑进门。
“笑什么笑,也不怕给你牙冻了。”伍凌跟上去,感到莫名其妙。
三人一路畅通无阻,由男狱贺狱长亲自带着,穿过男狱幽暗深长的走廊,去找关押在核心区域的庞三和宋癞子。
男狱贺狱长边走边说话道:“委书办,听说大官从都察院出来了,她可好?”
“好着的,殿下让她歇息几日。”
贺狱长:“出来就好,等过了这个风口浪尖,大官还是咱们大官。”
走出一段距离,贺狱长又问:“红梅妹子,都察院拘提大官,所为何事?”
话音未落,身后某间监牢里爆发出巨大砸门声,继而是男人疯狂的叫喊,没有内容,只是声嘶力竭的叫喊。
“快快快,疯子又犯病了!”贺狱长游刃有余呼喊左近狱卒,“去几个人,给疯子枷出来绑木架上,正好司大夫在,再给他扎几针!”
司酒窝:“……”
那边动静甚大,司大夫立刻往回折返:“是那个光棍团伙里的傻子,他三不五时发疯病,红梅你等我片刻,伍参军!”
她带着使唤太主府参军:“你别傻站着,几个狱卒按不住他的,跟我去帮忙!”
之前四五个人足够按住傻子,再将他绑到外头刑讯的木架上施针,可这回,几个人竟然齐齐失手。
“书办!”
被拽出监牢的傻子骤然爆发出更大力量,挣脱左右束缚,直扑委红梅,众人失声惊呼,追之而来,傻子嘴里荒腔走调的怪叫,却红了委红梅眼眶。
“火生,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