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潞河，前面就是天津卫，再往南走，就进了闸河地段。”陆淮伸手指着前方开阔的水面，“当年我第一次走这段运河，正赶上黄河决口，整条河道堵得连半只船都过不去，沿岸的灾民蹲在河堤上啃树皮，连漕船的船板都想拆了烧。”

沈砚指尖落在书页上“38座水闸”那行小字上，边缘已经被他翻得发毛。

两岸的村庄顺着河道往后退，屋顶的炊烟在晨光里拉得很长，那些依河而生的房屋像从土里长出来的植物，沿着运河岸连成一片，往南北两头无尽地延伸开去。

船舱里的年轻画师早已铺开了宣纸，笔尖蘸着淡墨，先勾出潞河的堤岸轮廓，再用大笔触扫过水面上的帆影。

沈砚看着纸上渐渐显出来的河道，忽然笑了：“等咱们把这千里漕河的闸规整顺了，也像王世贞当年那样，一路走一路画，把每一座闸、每一段堤都画进图里，往后的人再走这条河，就不用像我们现在这样，摸着黑蹚老路。”

陆淮从船老大手里接过两盏热茶汤，递了一盏给他。

滚烫的茶盏焐热了指尖，风把他们的话音揉碎在河面上，顺着流水往南飘。

京城的风雨被远远抛在了身后，而千里漕河的浪，正一浪接一浪，稳稳当当地往他们脚边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