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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老河工跪下行礼,沈砚就按住了他的胳膊。陆淮从行囊里掏出两坛从京城带出来的老酒,往石桌上一放,几个人就着粗瓷碗,边喝边聊起了这大半年闸河的变化。
酒碗碰在一起的脆响顺着风飘出去,远处的分水闸缓缓升起,一艘满载江南稻米的漕船顺着水流稳稳驶过,船工站在船头唱着号子,声音亮得能传出去半里地。
夜里两人没回船上,就宿在村子里的河工棚里。
沈砚借着油灯的光,把这一路看到的河道状况、百姓的近况,一笔一笔补进随身携带的漕运日志里。
陆淮坐在他身边,替他按着被河风吹得发颤的纸页,窗外的运河水静静流淌,载着南来北往的粮船,也载着沿岸百姓刚安稳下来的日子。这一路走下来,他们才真切地感觉到,那些在京城金銮殿上定下的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死文字,是真真切切落到了千里漕河的每一寸土地里。
等漕船重新启程往淮安走的时候,两岸的春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沈砚靠在船舷边,看着水面上晃荡的云影,忽然转头对陆淮说:“以前我总觉得,把账算清楚就是守好了漕河。现在才明白,能让这些运军、河工、沿岸的百姓都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我们真正要做的事。”陆淮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远处的淮安城轮廓已经在薄雾里慢慢显出来,他们走了这千里的归程,终于要回到这条河最该安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