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想都没想就抓过身边的绳索系在腰上,纵身跳进齐腰深的洪水里,身后的陆淮紧跟着也跳了下来,两人一左一右扛着最沉的麻包,往决口的缺口处堵。
“别往那边去!水下有漩涡!”陆淮一把拽住沈砚的胳膊,把他往水流稍缓的地方拉,自己却半个身子探进了浪里。
沈砚的靴子早就被冲走了,脚底板被河底的碎石划得鲜血直流,他却像没感觉到疼似的,手里的沙袋往缺口里填得又稳又准。
周围的河工和兵丁纷纷跳进去,跟着两位大人一起堵口。
从后半夜一直忙到第二天午后,决口处的最后一根木桩终于打稳,汹涌的洪水慢慢被挡回了河道里。
沈砚腿一软差点栽倒,被陆淮伸手稳稳扶住,两人浑身都滴着黄泥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沈砚扶着堤岸爬上来的时候,浑身冻得直打颤,陆淮把自己怀里揣着的热酒塞到他手里,看着他冻得发白的嘴唇,声音里带着点后怕:“你不要命了?”
可淤塞的河道还没疏通,几百艘漕船还困在码头。
“大人,清口以下三十里的漕段全淤了!三百多艘等着北上的漕船全困在码头,水势还在往上涨,再漫半个时辰,常盈仓的外墙就要泡塌了!”
陆淮指着疏浚草图清口段的主河道。
这里已经淤了近七成,再拖上三日,整个常盈仓的百万石存粮就要泡进浊浪里。
“这里水流太急,直接清淤的话,挖起来的泥沙转眼就会被冲回河道,得先在弯道外侧筑一道拦沙坝,把水流逼去主航道,清淤才能见效。”
“立刻传我的令,所有闸口全部落板,把清水往漕河引,先冲开浅滩的淤沙!”沈砚的声音被暴雨撕得七零八落,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旧图纸——那是他花了十年时间,走遍淮安每一寸河埂亲手画出来的《淮安漕河水文全图》。
雨水把纸边泡得发皱,上面用朱砂标注的每一处险段、每一个泄洪口的位置却依旧清晰。
陆淮一把将身后的护卫分成两队:“一队去沿岸各村召集河工,带足沙袋和木桩,半个时辰之内到东堤集合;另一队立刻去常盈仓,把所有存粮往高处的晒粮台转移,一粒米都不能被水泡了!”
雨下得更凶了,天像被捅破了个窟窿。
两人站在堤上,看着脚下不断上涨的黄水,都清楚这一仗有多难——黄河夺淮是几十年来的老顽疾,前几任总漕遇到这种事,要么躲去城里的衙门避灾,要么直接上书请朝廷派大军来救灾,等援兵赶到,漕河早就被淤得连船桨都划不动了。
整整半个月,整个淮安漕运司的人都钉在了河堤上。
沈砚把自己熬了十年的治水经验全掏了出来,哪里该清淤、哪里该筑月堤、哪里该临时开泄洪口分流,每一道指令都精准得像在自己家后院走路。
他熬红了眼,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就用炭笔在木板上写字,写完了举起来给河工们看,连一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陆淮则守在物料和人手的调度线上,从附近卫所调来的兵丁、沿岸赶来的青壮、漕运司的差役,全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沙袋从来没断过供,连半夜里需要的火把、麻绳都能第一时间送到堤上。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水势渐渐稳住的时候,最要命的消息传了过来——清口附近的高家堰决了个新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