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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岘山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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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外的壕已经掘到了第三圈,程普跟着孙坚巡到西门外的坡上。

城里飘出来的炊烟,一天比一天少。

程普看着远处那座城头:“将军,昨日又来了四十来个缒城过来的,带出来的话都一样:官仓已空,如今挨家按人配给。”

“黄祖呢?”

“还在城里,只是这几夜城头上江夏旗号的队伍换防换的勤了。”

韩当从后头打马上来:“将军,城里都这样了,咱还围什么?给末将三千人,今夜就架梯攻城!”

“架梯?”孙坚勒住马,望着城头,“城里如今还有十几万人,若此时攻城,一半人都得撞我刀口上。我要的是座活城。”

他拨转马头。

“他们撑不了几日了,围到他们自己开城门。”

程普落在后半步:“将军,后军的粮……”

“又拖了?”

程普啐了一口:“拖?这回是压根没发。来的人说还在盘账,要拖上两日。”

孙坚望着襄阳的城头:“沔水上的浮桥,夜里加一倍的岗。城里快撑不住了,防着他们狗急跳墙。”

回营的路上,道旁的山影在黑黢黢的夜里如巨兽盘伏,韩当朝那头努了努嘴:“那窝耗子这些日子倒是安生。”

孙坚撇了眼那山的方向:“耗子饿急了就该下来了,拨两队人盯着,别叫耗子进了粮仓。”

“喏!”

.

兖州风波未平,南北各诸侯算计着哪个邻居还能抢一抢时,凉州军终于在按捺了一个多月后起兵围了长安。待长安的桩子几夜奔驰把信儿捎回阳翟时,长安那头已经尘埃落定。

报子行礼后递上签文:“使君,长安城破了。”

刘亮接过签文快速看完:

李傕、郭汜本要散众逃亡。军中讨虏校尉贾诩止之,曰:“诸君弃众单行,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率众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诸将遂从。

凉州兵围困长安,第八日城开,吕布带数百骑突围逃出武关去了。王允护着天子立在宣平门前被李傕拿下,王氏一门上下被杀。

签末抄着王允留在门上的一句话:

“朝廷幼少,恃我而已。临难苟免,吾不忍也。努力谢关东诸公,勤以国家为念。”

刘亮看完:“他倒是没走。”

郭嘉听着,扇柄敲了敲掌心:“王子师是个硬骨头,可惜太过迂腐。”

荀彧朝西边看了一眼:“吕布出了武关,再过去便是南阳。他若是投袁术,袁公路就多了把快刀。若不投,就得过境豫州,这人……是杀是留,公要拿个主意。”

话音一落,满堂皆寂。

去岁吕布在洛阳掘了帝陵,董卓已经曝尸长安,如今还剩个吕布。

刘亮走到舆图前,看着长安到鲁阳那条道,出了武关走宛洛古道,吕布要去鲁阳,哪条道都不过阳翟。

来投自己?只要他不傻就绝无可能。

“算算日子,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到了鲁阳。这条疯狗只要咬不着咱们,就先放着。”

郭嘉忽然开口:“李傕、郭汜本要散众,是贾诩一句话把他们拉回来的,这人,主公还需留意。”

刘亮回头看他一眼,自顾自笑了一声。他想起后世贴在那人身上的:伤天和不伤文和。

往后总有机会碰上。

魏三又从怀里又取出一页纸递给刘亮:

“过武关的行商带到南道棚上的,说出关前有个老人家寻到商队,付了钱托他送到州牧府。没留名姓,只说府上认得这字。”

刘亮展开:

“活着,官还在做。城里易子而食,老夫府中尚有余粮,勿念。”

荀彧接过去看完,取出前日的市价签对了对:“市价对得上。城里如今一斛谷要五十万钱。”

一句话说的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钱。

“南道各棚传下去:长安方向来的行商多问一句,有带信的,重谢。”刘亮安排完又问荀彧:“荀攸那头可有信?”

“董卓一死,捡回条命。族中递了信,无恙。”

“出来了就好。”刘亮把信纸收进袖中。

刘亮走到堂中那幅图前。襄阳、樊城、沔水,他的手指一路往南,停在襄阳西南那一道山梁上。

“襄阳的旬报今早到堂。”荀彧跟过来,“鲁阳的粮,上旬没发。”

刘亮的手指在那道山梁上敲了敲:“袁公路这是逼他抢在粮尽前头破城。”

荀彧看着舆图上那条道:“黄祖进城前在山里撒了几百人依山结寨,专劫粮队。好在孙文台忍住了没进山。”

“破城就在眼下。”他回身叫魏三,“魏三,找一个跟孙军采买的押官搭得上话的,递一句话进去。”

“什么话?”

“就说岘山那道梁子邪性,林深草长,早些年埋过兵。江湖上跑路的都知道:过岘山需走大道,莫钻林子。”

魏三咂摸了一遍:“管用么?”

“话到了,听不听在他。”

荀彧迟疑了一下:“使君,孙坚是替袁术出兵打荆州。豫州给孙营递话,若叫鲁阳跟荆州那头知道了……”

“不走官面查不到来路,真查到也是跑镖的多嘴。”

荀彧不再说了。

“王皓,军器监库里存的那批刀甲,走庐江的铁号,你安排一支干净的商队带出去,送到孙军采买接货的那人手上。前后都不许多问一句。”

“喏。”王皓领命。

“使君,钢不出阳翟,这是定例。且豫州与袁公路……”荀彧皱眉提醒。

刘亮看着他:“所以走铁号行市价收钱,契、帖一样不缺。买家是南边的大主顾,卖家是庐江的铁号,跟豫州没有干系。”

旁人都散了后,郭嘉倚在案几上开口:“主公的这个安排,是为情义,非是计策。”

刘亮没接他这话。

“他死了豫州南边能安稳两三年。”郭嘉盯着刘亮的眼睛说道,“可若为着情义,嘉就不劝了。劝了,主公也还是要伸手。”

郭嘉朝堂外走去,声音远远地落下来。

“不过……他的命在他自己手上,主公的几句话,未必能留住。”

.

刀甲出发那日,刘亮亲自过去看队伍装箱。

刘亮随手抽出一口刀,看了看又插回去。

“公,这批……不錾名?”张铁问他。

“这批不錾。”

张铁抿着嘴没言语。

车队走北门出了阳翟,刘亮看着车队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过身。

帮忙递话的镖师老甘,当年在河内道上被流匪劫了,是魏三带人解的围,救命之恩他一直记在心上。

魏三把事情交代下后,他一句都没多问,就压着镖队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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