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气氛沉静肃穆,泰钧烽的光屏静静悬浮在桌前。
一条来自陆亦然的加密消息稳稳弹出:
【联邦已经运输精神力修复药剂前往H-7星球,请长官放心。】
泰钧烽垂眸盯着这条消息,指尖轻轻抵在眉心,无奈又沉重地轻轻叹了口气。
又是一笔人情。
皇室给的补给少得可怜,如今前线绝境关头,所有救命的核心物资,全都依仗联邦支援。
这份恩情一次两次尚且还好,次数多了,帝国终究是欠下了联邦数不清的人情债。
早在药剂输送消息传来之前,他就早已做好了打算。
为了抵消这份亏欠,也为了稳住内部核心战力,泰钧烽早已拟好清单,准备将自己名下大半私人产业划分出去。
全部赠予祁毅烙,交由他统筹调配。
刚敲定想法,祁毅烙的回信便准时弹出,简短却打消了他所有的顾虑:
【这次的精神力修复药剂,算作帝联官方合作。】
泰钧烽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诧异。
他执掌帝国军务多年,心里清清楚楚,帝联内部根本没有任何科研的团队,入驻联邦的药剂实验室,更没有资格参与「蓝徽」药剂的改良研发。
难不成,是陆亦然私下托了关系?
还是说,他暗中联络到了某个隐世的顶尖科研人员,成功打入联邦核心实验基地,达成了跨域合作?
心里揣着满肚子疑惑,泰钧烽直接给陆亦然发送问询消息。
没过片刻,陆亦然的回复简洁又神秘:
【长官,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泰钧烽看着消息,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下来。
他太了解陆亦然的性子,行事沉稳谨慎、思虑周全,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会轻易信任外人。
能让他悄无声息敲定联邦核心药剂合作,必然是知根知底、绝对靠谱的自己人。
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如今帝国这边,也算是在精神力药剂研发的核心领域,站稳了脚跟。
有了属于自己的底气和筹码,不再是全然被动的局面。
……
遥远的H-7星球前线,是截然不同的人间炼狱。
漫天硝烟层层堆叠,死死笼罩着整片大地,遮天蔽日。
再也看不见澄澈的天空、明媚的日光。
入目只有灰蒙蒙的阴霾、滚滚黑烟,遍地都是战火灼烧后的焦黑痕迹。
血腥味、机甲燃油味、虫族腐臭味、硝烟焦糊味混杂在一起。
刺鼻呛人,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蒋蔼泽半靠在残破的战壕边缘,浑身战甲布满裂痕,铁皮外翻。
脸上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的伤疤,旧伤未愈,新伤又层层叠加。
刚刚厮杀留下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温热的血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淌,浸透了贴身的作战衣服,又黏又腥。
他的精神体,是一头通体纯白的灵鹿,他取名叫鹿柒,此刻也是重伤垂危。
修长的鹿腿微微颤抖,皮毛被虫族血液染得脏乱不堪,多处皮肉撕裂,气息微弱细碎,无力地趴伏在蒋蔼泽身侧的焦土上。
胸口起伏微弱,一点点艰难喘息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整片战场连绵数十里,密密麻麻的临时胶囊营房、伤员救助帐篷紧紧相连。
每一处阵地都在浴血死守,每一片土地都浸染过战士们的鲜血。
一名满身尘土年轻战士,攥着掌心冰冷的铭牌,一路踉跄狂奔。
冲到蒋蔼泽面前,挺身立正,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压不住的悲痛。
“报!蒋上尉!”
蒋蔼泽抬手,粗糙带血的袖口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汗水和尘土。
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疲惫却锐利的眼眸,声音沙哑干涩,透着战场磨砺出的沉稳冷硬:“说。什么情况。”
战士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眼底蓄满了泪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今日……我方前线阵地,已经有三名战士,因重度精神力暴动,无力支撑,壮烈牺牲了!”
话音落下,他颤抖着抬起双手,掌心静静躺着三枚冰冷、沾满黑血的军人铭牌。
铭牌边角磨损严重,上面刻着的名字被血水浸染,模糊不清,却沉甸甸压得人心头发疼。
蒋蔼泽目光死死落在那三枚铭牌上,心脏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悲愤狠狠堵在胸口。
他伸出干裂粗糙、布满厚茧和伤口的手,动作缓慢又郑重,一点点将三枚铭牌接了过来。
指尖抚过冰冷的金属纹路,每一道磨损、每一处痕迹,都是鲜活生命落幕的证据。
这些人,昨天还和他一起并肩厮杀、互相掩护、说笑打闹,今天就永远留在了这片炼狱战场。
他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压下眼底翻涌的红意,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铁血命令:“传我指令!立刻通传所有前线作战人员!”
“一旦个人精神力暴动数值达到百分之九十,无论战况多紧急,全部立刻退下前线,强制休养救治!严禁硬撑死守,严禁透支性命!”
“是!”
战士狠狠点头,抹了一把眼底的湿意,攥紧通讯器,转身朝着炮火最密集、厮杀最惨烈的前线阵地狂奔而去。
争分夺秒地传递指令。
蒋蔼泽垂眸,将三枚沉甸甸的铭牌,小心翼翼放进随身带着的一只破旧铁盒子里。
这只铁盒子早已锈迹斑斑、变形磨损,边角凹凸不平,是他从开战之初就带在身边的东西。
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叠满了密密麻麻的军人铭牌,每一枚铭牌背后,都是一个永远长眠在H-7星球的战士。
那是一个又一个再也回不去的鲜活生命。
这么久的血战,所有牺牲战友的名字,他一个都没忘,一个都没落下。
他永远记得尹靖榕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要给每一个留在战场上的孩子们,一个家。
蒋蔼泽抬手,轻轻合上铁盒盖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铁皮,动作郑重又温柔。
随后他将铁盒仔细收好,稳稳贴身放进空间纽,最后将空间纽安放在临时胶囊营房的床头最内侧,妥善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俯身掬起一捧浑浊的泥水,狠狠洗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洗掉了所有纷乱的情绪。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重伤的灵鹿精神体。
“起来,鹿柒。我们再战!”
原本奄奄一息的纯白灵鹿,像是听懂了主人的指令,强撑着重伤的身躯,缓缓站起身。
澄澈的鹿眸褪去所有柔弱,覆上肃穆凛冽的战意,身姿挺拔,稳稳立在蒋蔼泽身侧。
一人一鹿,并肩而立。
满身伤痕,却战意滔天。
蒋蔼泽快速整理好破损的战甲,扣紧每一处卡扣,握紧随身作战武器,转身大步朝着炮火轰鸣的前线冲去。
此刻的H-7战场,战火凶猛到极致。
地面之下,无数B级、B级以上高阶异兽破土而出。
这些星兽个个身怀诡异异能,招式刁钻凶狠,肆意屠戮着阵地战士。
半空之中,密密麻麻的虫族飞虫集群俯冲突袭,铺天盖地,火力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轰鸣声、爆炸声、嘶吼声、惨叫声交织成片,震耳欲聋。
地面阵线的战士们驾驶着陆地攻坚机甲,沉在低处,专门围剿破土而出的星兽和钻地的虫族。
高空的空域机甲腾空而起,硬生生挡住俯冲突袭的飞行虫群与翼型异兽。
蒋蔼泽纵身跃入主战机甲驾驶舱,舱门闭合,机甲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