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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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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臻嘏没有看他,甚至继续慢悠悠地喝着手里的茶,半晌她缓缓抬起手,用茶盏抵住架在咽喉前的勾斧,将它平静的推开。

众目睽睽之下,大当家将斧刃一滑,滑开了她的指腹,鲜血顺着弯曲的手指,汩汩染上瓷面,一滴滴砸在地上,但她的神色不变,甚至可以称得上波澜不惊。

“你不想要那一万两白银了?”

她笑了下,声音极度镇静,“——现在伤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

温臻嘏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愤怒和激动,相反,甚至是低沉柔和,并料定对方不敢动手的气定神闲。

——甚至连李崇晞都被她骗了过去,若不是他看见师父藏着瓷片的手臂形成了一个极其紧绷的弧度,那是随时准备进攻的姿势,他也以为师父是不怕的。

“你这倒不是普通百姓家中能养出来的气势,”大当家眯着眼眸,他本来就是个壮汉,站起来便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便是那些当官的也没有你这样的临危不乱,但如果你再敢滑头,我绝对会让你比你之前的那位兄弟死的还惨。”

温臻嘏淡淡道,“我会给你个信物。”

于是她便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药瓶,虽然里面是个空的,但瓶子是上好的昆仑玉,放在光下一照,莹润剔透,药丸放进去,能长久不变质。

她递出去,他们便知这东西不是凡品,她料想马车里的东西只有两位当家的看过,此时,房间中议论声四下响起,似乎冒出了不少声音愿意相信她的身份。

二当家突然从里侧大步上前,一把按住了温臻嘏的肩膀,说着蹩脚的中原话,“这是你的东西?”

“自然是王府的。”

昆仑远在西域,和江南的王府,几乎是横跨了整个南朝,玉瓶上面还雕刻着精美的莲花纹,是进贡给皇宫的宝器,这样的东西能出现在王府是有些稀奇,但熵帝时期,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两人近距离的对视,温臻嘏的眼睫眯着,和乌黑的眼珠形成一道锐利的视线。

“你还藏东西了吗?”

二当家伸出手,似乎想把她的外衫拉开,但下一刻温臻嘏啪的一声打在了他的脸上。

“——要知道,在王府小世子都要敬我几分,你们不要再激怒我。”

“......”

二当家眉梢一竖,靠近她的耳边,目光中带着明晃晃的恶意,整个人和她挨得极近。

房梁上,李崇晞呼吸瞬间不稳,手放在了身后的辟邪上。

温臻嘏也是一怔,看着他笑得露骨,“整个水寨都指着你这一单,别让我逼着你服侍了我,再将你扔进河中喂鱼。”

然而,她却是摇了摇头,睨着眼冷声道,“东瀛的落水狗,真以为没人能奈何得了你吗,如今我放出风去,江浙一带自会有英雄豪杰来取了你的性命。”

双方闹了个不欢而散,院外的看守又增加了不少好手,晚饭后温臻嘏关上了窗,吹熄了灯,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待着,她观了风向,今夜是她能逃出去的唯一机会。

就在院中草木晃动、树影被吹得弯了腰时,门口的人慌张地跑向外面,似乎有不少人过来招呼离开了别院。

温臻嘏搬着凳子去了墙角,然而她并不知道李崇晞就在她身后,费劲地爬上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往下跳时,突然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只听抱着她的那人轻笑了一声,问,“师父这算是投怀送抱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俯身贴在了温臻嘏头顶,声音带起来胸腔的共鸣,前两个字还是带着身上受伤时的沙哑沉闷,随即越来越轻,结束时尾音中只留下柔和、醇厚,任何人听了都会迷醉其中。

温臻嘏也是种感觉,让她从头顶到尾椎感到一阵过电似的发麻。

此时,李崇晞的手臂正环在她的腰间,而她的双臂正抵着对方的胸膛,这是一种极具暧昧的姿势,只是当头顶上空的那道闪电撕开天际时,被她理所应当地忽视了。

温臻嘏侧过头,猛地抬眼望向远处的山坳,眼中带着极其明显的讶异。

她算准了霹雳,没算准这一道闪电下去,竟然引发了山林大火,滚雷夹杂着闪电,像是要将这天捅出个窟窿,震天的响声翻滚,死亡压迫感似乎降临在每个人的头上。

紧接着是急促的跑步声,有人吹着哨子,挨个摇醒了寨子中的人,指挥他们拿着桶提水去救火。

甚至跑过两人身边也喊道,“愣着干什么,晾干的阿芙蓉被烧了,到时候总督来催,咱们挨个都得死。”

又是一阵惊心动魄的光电,带着撕破天穹的强度,甚至引发了地动山摇,所有在跑的人瞬间脚下打滑,猛趴在了山石草木上。

温臻嘏靠在李崇晞的怀里,分毫未伤,两人靠在高大的柏树后,等震动过去,李崇晞带着她飞快地闪动。

这些天他只恢复了些微末的轻功,已经足够摸清水寨的地形,还有藏在缓坡下的地道,他提前探查过,并在地道的尽头拴了条小舟。

温臻嘏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被某处嶙峋的山岩绊了个趔趄,正好碰到了李崇晞的侧腰,引得他“嘶”了一声。

四下风吹草动,没有任何人。

她站停,伸手看清了满手殷红的鲜血。

已经过去四天,温臻嘏深吸了一口气,掀开他披在身上的破旧斗篷,才看清他原本在对战中受了外伤已然恶化,方才保护着她,受到了连续的撞击,必然又有了内伤,不过现在不是停下来质问他的时候,必须要在这场大雨落下时出去,否则就算是两人还活着,也会被暴涨的河水掀翻。

温臻嘏撩起下摆,咬牙撕开干燥的内衫,打开他按在侧腹上的手,看着上面被反复包扎的伤口,责备的话被堵在心口,颤声道了句,“忍着些。”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李崇晞嗯了声,就压在了她的肩膀上,低头发出粗重的喘.息,果然感觉到身下的人动作一顿,遂柔了声音心疼她,“我动作轻些,你不要怕。”

只有李崇晞自己知道,这点痛与不能见到人相比不值一提,甚至他对这样的痛甘之如饴。

就在李崇晞缓了片刻,待冒着金星的双眼适应了这纷乱的黑暗,突然发现前方草丛中似乎静静伏着一个身影。

“不要动。”他将人拉到斗篷下,一手搭在她的肩,温臻嘏小小的身躯几乎大半个都在李崇晞身体的笼罩之下。

对面趴在地上的人显然也察觉到自己暴露了,擦掉了脸上沾满泥土的脸,囫囵看了一下对面的人,虽然只是个模糊的轮廓,但身上的各处都是划伤,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面上露出了阴邪的笑。

轰隆!

黑暗中,突然闪出了十几道亮白如昼的闪电,照亮了那个快步上前,高举弯刀的身影。

李崇晞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如同注视着一个死物,苍白的脸颊与他身后忽明忽亮的光闪形成一个诡异的画面。

当对面的人距他还有几尺,李崇晞迅速出手,用极长的手指夹住了锋利的刀刃,直到二当家涨红了脸,也不能再下去一寸——

温臻嘏握紧了手里的瓷片,小腿发力,积攒起全身的爆发力和专注度,毫无征兆地划破了二当家的脖颈。

在她落地的同时,二当家的尸体也轰然倒地。

可能是因为紧绷,放松的一瞬间,她的腿有些发软。

温臻嘏喘了口气回头,瞳孔猛缩,满眼的不可置信,李崇晞的腹部插着一柄匕首,鲜血汩汩地往外涌。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着爬过去,然而已经太迟了。

咣当一声重响,李崇晞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甚至都控制不住前俯的力道,狠狠地撞上了同样摇晃的身躯,在掉进完全的意识黑暗时,呢喃出几个字,“......缓坡......地道......”

恍惚中,他感觉有人在背着自己走,是一个摇摆不定的身体,像风中的纤草,似乎是难以承载他身体的重量,一次次被压弯了腰,又一次次挺起,那种感觉除了又痛又冷,他却更被那种不会被放弃的气场渗透。

他在昏昏的黑暗深渊中想,心里的是怎么想的,是满足,是贴在心脏跳动里的悸动,就像一团火塞进他的胸口,温暖瞬间渗入骨髓。

咚......咚......咚......

地道切断了风雨,静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师父......”李崇晞的双眼紧闭,在头晕目眩的剧痛里,呼吸着她身上的温度,喉咙里无意识的吐出刻在骨子里的两个字。

外面的缠枝香已经燃到了尽头。

在残存的香气中,李崇晞脑海中电光火石间又闪过几个画面。

对方近乎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江阴周边的一个无人参拜的土地庙,四处漏风,她就不时地捡了茅草来盖上,采了草药,检查他身上的伤口是否恶化,还会亲手用温水洗净他的双脚,身边升起篝火防止寒气入侵。

每天早上,对方在出门前,都会给他喂蜂蜜水,把手贴在他的额头,检查是否发热。

吃食上,也是尽可能地参了药材,同时兼顾了他喜甜的偏好,冷着让他完全恢复了功夫才能出门。

再有一日,李崇晞终于好利落,趁着人睡下去了一趟水寨,搜遍了整个寨子也没有找到那个枫叶琥珀佩坠,杀了那个大当家,夺回了两人从山上带下来的那匣子药。

最后师父对着他,笑着说,“这回长记性了吧,不能再仗着自己功夫高就放松警惕,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后边我们便快马加鞭直奔宣府城罢。”

博山炉中那点香气尽数消散。

李崇晞睁开眼,凝视着身边的人许久,半晌几乎疯狂般叹息,“师父......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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