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座扑面而来温暖的岛屿浮现在眼前。这里的百姓衣着很少,已是入秋的时节,还穿着薄衣,赤着胳膊干活。
谢有钱鄙夷地看向劳作的渔民,跟上巡察使的脚步。
“谢公子,我们乔装打扮,这里的村民便不会发现我们的身份。这样行事更为方便,探查事情也能得心应手。”巡察使褪下一身蓝袍,穿上了女商的简洁蓝衣裳。
谢有钱换了身青色衣裳,跟巡察使并排走着。
“这里便是白磷岛?我以为会有许多商船停靠,没想到大船仅见了七八艘,这里却是有许多卖鱼、补网、修船的模样。”谢有钱捂着鼻子,一刻都不敢放下。
这里乱七八糟,到处都是鱼货。还有不断有海的腥臭味从海上飘过来,让谢有钱见惯了海上风光,受不了落到这脏地来。
巡察使:“官船只能停靠官码头,不能与渔船、远洋船的停靠划分一起。这是民间渔市,渔民、船匠、小贩可自由交易。早上人更多,来往渔民商人趁着海货新鲜,便会大批购买。他们便是靠这些渔货生活、交税,日日如此。”
谢有钱:“徐姑娘所言极是。尝海鲜也是越靠海,越新鲜。”
巡察使指着一处靠海渔民的家道:“谢公子请看,那些晾晒的鱼干、海货品相皆为上等,既保留了海的鲜味,也能长久保存。卖给内陆地区的百姓最为合适,寻常人家便能拿去炖汤,提鲜,给寻常汤头添一道好滋味,吃了也能滋补身体。”
谢有钱反倒不觉,观察了好久道:“但谢某好奇了,这岛既然做着海贸之事,是西海最大的海商交易地。但为何这里大部分人却穿着贫苦,不似富裕的面貌?”
巡察使边走边道:“近些年,白磷岛经朝廷拨冗,兴海疆宏图。以格致创新为首,大力宣扬海商贸易,广结番邦沟通南北贸易。那些海商为求得便利和顺应朝廷颁下的政策,便千里迢迢从奥比岛来到白磷岛做生意,也是闻到这处的商机,在这片海域做得风生水起。海商聚集,商业林立,他们便在百年历史中逐渐富裕、团结。他们在这里拼搏奋斗,也是为自己谋求前途,归乡路上衣锦满身。”
谢有钱:“原来是这样。那岂不是在这里赚够了银两,将银两全都带回了本乡?也不在这里消费?”
“正是。白磷岛只是作为便捷交易和来往的靠港地方,当地渔民大多以捕鱼为生,从奥比岛过来做生意的海商便会与他们做交易。换成黑磷岛、蓝磷岛也同样不会改变。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其中了解西海海域的变化。”巡察使停在一处酒楼前。
悦华酒楼。
酒楼外表华丽,三层高的木制建筑在一众的低矮房子中显得高大华贵。
谢有钱一见巡察使停靠在前,脸上浮起笑容和期待:“了解西海海域的变化,是来这酒楼中品味美食?”
巡察使:“谢公子,我们今日是来巡查,并不是来吃这山珍海味的。这处酒楼是江家所开,久有百年历史,海上渔获、时蔬供应老厨都是知道的,我们一问便知。谢公子,请跟我来吧。”
谢有钱点头道:“有劳徐姑娘带路。”
另一边。
“听我的就穿这套,这衣服衬你。”
江沉银整理着于秋身上的衣物,确保万无一失。又见于秋换装的面貌也挡不住他皮下的白皙,不免欣赏道。
于秋身着天蓝色长袍,宽大的暗纹衣裳往下收入腰腹,腰带上点缀立体刺绣,比上一次那套衣裳更显尊贵。
于公子袖袍下这一身穿着,真像个不问世俗的贵家公子。
于秋转身看向铜镜:“江姑娘,这样穿,不会有些过分贵重了吗?”
江沉银笑道:“合适的。来往运输货物的商人不都是蓬头垢面那般面貌,女商人尤其更是,她们可以佩戴金珠银钗,容貌端整。在她们这般年纪,正是风华正茂外出历练的好年纪。”
于秋:“我在山上只见过保守的,来这只觉人人丰衣足食,不曾想商人也能这般穿着。想来,从商的人家对衣裳的了解更是观察入微。”
江沉银看了又看,点头道:“从商的家庭从小就要教这些。他们边看边学,长大有悟性就从商,见过无数人,遇到无数棘手的事。大风大浪见下来,看什么都不差。于公子,你就做那初入海商的少爷,是家中资历阅历最小的小少爷。”
于秋点头:“我负责做什么?”
“家父就叫于文辉。于老爷派你负责五艘福船,船上装有茶叶、瓷器、丝绸,还有大铁锅、海鲜干货、桂圆干、红糖及少数竹编物件,这些都需要运往白磷岛,卖给当地豪绅富户,交换当地香料、珠宝、药材及各种兽皮。”
于秋记下了:“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江沉银想了想道:“于家担保商会,是闽江商会,也是我……的阿嫲管理将近一百年的第二商会。”
于秋笑道:“好,如今江姑娘第一次带我从商去做那海上贸易,我身为初入海商的少爷,要跟随江姑娘身边,多学学这经商的头脑。”
“他们要上楼了,我们下去会会他们!”江沉银估算着时间,带着于秋离开了酒馆。
下楼中,两人碰上了一同走上来的巡察使和谢有钱,江沉银开口跟身边的于秋:“于公子,今年按惯例,例钱依旧要交十之二。你务必带着船员在十日内到达安海港,海上不得停留超过半月。否则货物受潮停滞,损失重大。”
谢有钱心中惊涛骇浪,这两海贼居然还活着!不是已经被谢叔叔处死了吗?怎么如今还换了身样貌在他面前晃!
巡察使看到谢有钱的神色,道:“谢公子认识那两人?”
谢有钱收回视线,嘴角有些微的颤抖道:“那两位看穿着是那远洋的海商?路上不见此等样貌的百姓,有些好奇罢了。”
巡察使一笑,上前道:“姑娘留步!”
谢有钱暗道不妙,该死!
却见江沉银看了过来,神色不见异样,疑惑地看向巡察使:“姑娘唤我是有什么事吗?”
巡察使上前,友好道:“姑娘,我刚听闻你要让这位公子出海,你们去安海港是要卖些什么?”
江沉银警惕道:“姑娘,这是我江家的私事。姑娘这般询问,为的什么目的?”
“江姑娘,这人瞧着不似海商,也许这位姑娘是想来我们这买些海货稀罕物。”于秋适时牵线道。
巡察使接下台阶:“这位公子说对了,江姑娘,我是安海港那边的常州人,名唤徐缨。我与谢公子只身前来白磷岛,为的是置办王公贵族的高档礼品。想来也是想碰碰运气,找个海商买些好货带回去。今日凑巧碰见江姑娘,听闻江家就属稀罕物最为精贵特供,江姑娘,你愿意同这位公子听听我需要采买的物件吗?”
谢有钱心中诧异,置办物件?还是王公贵族的?!难道巡察使要借着准备特供物件的名义……
江沉银了然道:“在下江沉银。徐姑娘是要采买高档礼品?”
“正是。”
江沉银笑道:“请徐姑娘与公子上楼,远洋来这白磷岛,我作为江家姑娘理应好好款待二位。劳烦小二,备上上好的茶点!两位请。”
四人落座。
侍女斟茶,端给面前的四个人,退出了雅间。在四人身边,跪坐着一位女子,手中琴声缓缓,只觉室内气氛缓和了许多。
徐缨道:“请。江姑娘,这位公子,不必拘礼,就当是在这品茶赏乐了。”
“好。”江沉银两指轻点桌面三下以示尊重,端起茶来喝。
于秋和谢有钱紧随其后,谢有钱抓着茶杯很安静,吹着滚烫的茶水,实际内心早已慌乱不安。
这两海贼……要搞什么事?!
徐缨看着两人,笑道:“江姑娘年纪轻轻便做了海商贸易一事,着实有胆有魄力。这位公子是你朋友?我见其气质温和,倒像个世家公子。”
江沉银:“是朋友。”
于秋看向徐缨:“徐姑娘有礼,在下于秋。我也是随江姑娘同来做海上买卖之事。初入海商,从旁观摩,也能学到许多。”
徐缨笑道:“原来是这样。”
“徐姑娘,这位是?”江沉银看向谢有钱,礼貌询问道。
谢有钱:“在下谢有泉,我听闻白磷岛是高档商品集散地,一应礼品供应上朝。便跟着徐姑娘过来长长见识,也好体验当地人文,感受这白磷岛的地方特色。”
江沉银:“哦?不知谢公子有哪些喜欢的?”
谢有钱:“我对这一带还不甚熟悉。还要麻烦徐姑娘替我相看,我相信徐姑娘的眼光定不会让王公贵族失望的。”
徐缨接着道:“正如谢公子所说,采买新奇物件还需迎合他们的品味。而我所需的奇珍异宝,需得见其格致创新的意味。不知江姑娘都准备了些什么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