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银：“格致创新？徐姑娘所言是深知海疆变化。海洋经济为国策重器，兴海洋之利少不得海旅之利。各家海商也为格致创新费劲心思，做了不少上等新奇的物件。你们二位长途跋涉来白磷岛，我自然不会怠慢。”

江沉银拍了两下手掌。

门外，两名随从搬了一个一米高的箱子进来。江沉银打开，里面放着几十件小瓷器，十张布匹还有无数其他贵重物件。

江沉银拿出一只盒子放在徐缨面前：“这是螺钿精美首饰盒，木采用的是紫檀，上装饰仕女图和鲍鱼壳。徐姑娘请看。”

江沉银打开螺钿首饰盒，里面装了一个完整的鲍鱼壳。壳中泛着七彩的光芒，是螺钿的原生材料。

徐缨抚摸螺钿首饰盒，道：“这物件并不算新奇，寻常螺钿早已被百家所知。而且，仕女图的纹样虽然新奇，但也不够让人眼前一亮。”

徐缨好奇地打量箱子里的东西：“那瓷砖的样式像是窗花，我没在市面上瞧见过。”

江沉银从里面拿出四个，一人分了一个。

拿上手，徐缨才觉着物件的轻巧，问道：“这般小巧的物件，是用在哪里？”

江沉银笑道：“正如徐姑娘所说，这款式是江家新出的花窗摆件，上面的图案是闽江特有的缠枝纹，算一种地方特色之物。碧绿如玉质，是用在漂亮糕点的摆盘装饰上。”

徐缨了然，看向一旁放置的点心：“我原以为这小东西是与底下瓷盘一体的，看着样式简单不曾多想，没想到这是个衬托糕点的小摆件。”

说着，徐缨便取下糕点盘中的装饰窗花，放在手心里对比：“这般新奇的小物件，一只要多少？”

江沉银笑眯眯道：“一件25文。”

徐缨摇放下窗花摆件，道：“江姑娘，不瞒你说，这王公贵族最爱一些外边见不着的物件。这装饰点心的小瓷器，我看还没那白瓷碟、白瓷大花瓶来得实在。物件大，官人见了也欢喜。”

江沉银了然：“徐姑娘是更偏爱实用的物件？”

徐缨点头道：“不错。”

“大型器物采买都需签字画押，不知徐姑娘银两带了多少？”江沉银开门见山问道。

徐缨笑道：“那就得看江姑娘都有哪些好货了。”

江沉银放下小瓷器摆件，从里面拿出一张蓝色的布匹。颜色是清丽的涤蓝，上面微微起绒。

徐缨问道：“这布料怎么还能起绒？这手感着实好。”

徐缨碰着上面的布料，上面的提花刺绣图案款式简单，织品触感柔软细腻，徐缨有些爱不释手。

江沉银介绍道：“这是漳缎，全真丝的面料交替棉纱。带着绒毛更显梅花花纹立体，先已入秋，要售往四海，便是能作冬日衣裳，上身舒服保暖，不显拥挤。”

徐缨点头：“这块布匹如何采买？”

江沉银笑眯眯道：“一匹十五两白银。”

谢有钱吃多了两口茶。面上不显，心里大惊暗道：单一匹就十五两白银？这可是他半个月的开销了！

徐缨惊叹道：“这布料和款式确实值得卖上寸金。专令让我设两百五十万两银钱投入海疆促新，江姑娘，徐某愿采买八十匹漳锻。”

江沉银脸上笑容暖融融地：“好！江家漳锻存货少量，全年也只得七十匹。但全纺织厂一千名女娘做活，也能在十月前赶出八十匹漳锻。”

徐缨点头道：“这漳锻过了冬便无人可穿，那便限江姑娘十月前提交货品。签字画押为证，不知江姑娘这里的定金需要多少？”

江沉银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银两。”

谢有钱内心瞳孔地震，这海贸，竟能获得这样庞大的采买费用？而且！还未交货，只是签字画押便能白得这五十万银两吗？！

徐缨笑道：“成交。”

“来人！上笔墨！！”江沉银气势十足地道。

门外，一名小厮送来了纸笔，江沉银摊开一张黄纸。再将砚台和墨条递给于秋，在砚台上倒入水，袖子避开砚台，示范了一遍研磨的过程。

江沉银做了个开头，交给于秋：“于公子，麻烦你帮我研墨。这件事交不得旁人，只好让你来了。”

于秋笑道：“好。江姑娘，我来。”

于秋学着江沉银那样，手上研墨用的力道很缓慢。漆黑如夜的墨粘上水便一道道往外晕开墨汁，手感顺滑。声音并不让人烦躁。

也是一件文雅的闲暇事。

研墨过后，江沉银：“于公子，可以了。”江沉银把于秋手里的墨条拿在手上，用专用的棉布擦拭干净后装回墨盒。

于秋心里了然。

江沉银挑了一只细软的毛笔开始书写，娴熟的笔法如游龙般提笔，可见锋芒。于秋看了一会，心里暗暗惊讶。

与那日在山中所写并不一样，山中字迹多为随心所欲，写得偏像自由、安逸。而这字迹，倒像是常年游走在商贾之中，历经百年沧桑般沉稳智慧。

跟“悦华酒楼”招牌上是同出一人之手。

江沉银抬头去看徐缨：“敢问徐姑娘，徐缨的缨是哪个缨？”

徐缨缓缓道：“请缨的缨。”

江沉银点头落字：“好了。”

江沉银吹干笔墨，在书案上摊开。

“请徐姑娘落指，下印。”

一式三份。徐缨沾了红油墨，往上按压。江沉银也往上按压，落指，三份完整的海贸契约便完成了。

“凭着这份契约，徐姑娘可于十月一日前往白磷岛拿货。因涉及金额过大，定金何时收到便何时开工。待时，徐姑娘务必亲自验货。这多出来的一份，需我们二人一同前往官府，是为向官府备案。此处官府设在河道入海口附近，路途遥远，需要与徐姑娘你一同搭乘马车，徐姑娘意下如何？”江沉银折叠好契约，将之后的安排娓娓道来。

徐缨点头道：“走吧江姑娘。谢公子，你与于公子一起备马，一路也有个照应。我们四人一同上官府。可同意这安排？”

于秋看向谢有钱，道：“我同意。不知谢公子意下如何？”

谢有钱点头：“听徐姑娘指示。”

江沉银开心道：“备马，小厮带着银两跟在后面。”

“是！”

四人出发。

于秋和谢有钱上了马车，谢有钱便迫不及待地假装感慨道：“听闻江家是海上贸易闽江第二商会，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江姑娘如此有勇有谋，单海贸便能做这样一笔大买卖，你与江姑娘定是前路康庄，后生无量啊。”

于秋冷冷道：“谢公子夸奖的是。”

谢有钱像被噎了一口冷水，立马转身背对于秋。暗自道：还不是个靠女人的小白脸！对着那姑娘便喜笑眉开，对着他就这样眼不见为净，给他下马威！

他定要用手上的权利让这贱民俯首称臣！

江沉银上了马车。

徐缨开口笑道：“江姑娘千里迢迢唤我来，就是拜托我演这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