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落下,给许不争镀上半边脸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还冒在阳光里,亮得刺眼。
蓝娇攀上许不争的胸膛,停在心脏的位置上:“留下吧,跟我一起待在这里。不要走了。”
许不争反倒握着蓝娇的手,道:“好,我们一起。”
顿了片刻。
蓝娇抽出手:“骗你的。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许不争笨拙地停在原地。一见蓝娇又要出去淋雨,赶忙将伞往蓝娇头顶偏移,道:“蓝姑娘!等我!”
蓝娇走得不快,许不争放慢了脚步。
蓝娇:“你跟我的妹妹一样,都说过同样的话。”
许不争不记得了:“什么话?”
蓝娇看了一眼许不争,又直视前方,道:“我问你,如果你的亲人有一天从外面回来,她受伤了,还被人折磨,死在了她爱人手里。你替她杀了伤害她的人,却反而被灭族。你会觉得她该死吗?”
许不争反问道:“你后悔了?”
蓝娇脱口而出:“我不后悔。”
许不争:“那不就是了?困住她的人是让她受伤的爱人,不是救下她的人。不是吗?”
蓝娇:“不。”
蓝娇停下,抬头道:“那时候,我怎么就没拦下我自己?如果他没死,你说,我的族人是不是还有活命的可能?如果他没死,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
许不争低头,半抱住蓝娇:“你没办法看着你妹妹受伤,你也做不到让你妹妹难受害怕。蓝姑娘,是你阻止了这一切。”
蓝娇抬头,泪水从眼角滑落:“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过是杀了个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的族人要遭此一劫,我宁愿死的人只有我自己!”
许不争:“蓝姑娘,不要自责。这只是导火索,一定是有人利用了这一点,你没错,你的族人也没错,你的妹妹更加无辜。不要再自己伤害自己了。”
蓝娇推开许不争:“人间情爱都是愚蠢的。不过都是利用,那些柔情蜜意全都是假的。如果可以,我宁愿妹妹不要死。我不想失去她。”
许不争:“是遇到坏人了。坏人该杀,你没错。”
“我没错,这世间本就如此。”蓝娇却颤抖着低声喃喃道,“我好恨,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许不争:“什么?”
许不争突然闻到一股味道,淡如清霜,冰凉得好似沉入深潭般昏迷过去。昏迷之前,许不争一手拉着蓝娇的袖子,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蓝娇扶着昏迷的许不争倒在路边,柔声道:“骗他们,不如骗你来得快。许大人,怎么我哭一下你就心疼了?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不好。你说对吗?”
许不争张着嘴巴,想要说什么却卡在喉咙上,嘴巴一张一合,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无法回应。
蓝娇笑道:“睡一觉,很快就好了。”
另一边。
江沉银和于秋来到海底。
“没想到,这里跟上面天差地别。”于秋感受着海底比宫殿还要充裕的灵力,看向面前足以跟半个西海相抗衡的财富宝库道。
江沉银抬手往这些金银财宝上摸,冰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重量不能骗人。
江沉银:“这些,全都是真金白银。”
于秋颠了颠面前的银砖,翻转,看到背面的标记道:“还都是东海货。”
银砖背面赫然印上几串小字:新晨万历845年造,东海海运
江沉银:“是东海那边的银两。”
于秋:“这些钱,本应在东海总督手里。”
江沉银翻看其他百宝箱里的东西:“东海总督?是管漕运的钱?看年代都放了有700年,这些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至少,不应该在云景海岛。”
于秋抬头去看那被屏障隔开而流动的海面,道:“如果是沉船,会被记载为事故,这些钱财自然会被留下。但我们在这片海域里没找到哪怕一艘商船。如果是贪污,留下的钱财数量不会这么少。”
江沉银调侃道:“贪污的钱你都知道?你贪过?”
于秋笑道:“地方官会允许商人拿取一点路费作为报酬,按惯例,虚报商船的损耗是被允许的。我看过云景海岛的财政税收,如果是贪污,数量不对。”
江沉银:“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于秋:“什么?”
江沉银:“如果,我是说如果,能改变时间回到过去,你会拿走什么东西?”
于秋细想,道:“你。”
江沉银一愣,她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不禁觉得有些好奇,道:“我?”
于秋笑道:“嗯。江姑娘,我会在改变时间回到过去,见到你的那一刻,把你带走。”
江沉银笑道:“就没考虑过其他?那些杀人的武器?保命的药材?甚至罕见的南红珊瑚,名家画作,这些你都不要?”
于秋:“江姑娘,那些于我而言,都是外物。”
江沉银把银砖放回去:“但对蓝族而言,这些都是宝贝。这里太过美好,什么天材地宝都有,我都怀疑蓝姑娘能回到过去把宝贝都带回来了。只是为什么都是东海的东西?这绝对有问题。”
于秋看向海面,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上去吧。”
“还没看够呢。”江沉银虽然依依不舍,但还是跟着于秋,“不看了,上去吧。”
于秋带着江沉银上岸。
江沉银还没站稳脚跟,就见蓝娇蹲在岸边,撑着下巴看着他们俩笑。
江沉银稳定身形,道:“蓝姑娘将下面打理得特别好,好到我都不忍心离开了。”
蓝娇正笑盈盈地看向两人,道:“在下面玩得开心吗?”
江沉银挑眉:“还不错。”
蓝娇:“是吗?我也这么觉得。金银财宝就像那勾人的妖精,没有人舍得离开。江姑娘,我见你喜欢,怎么不拿走一些?银砖不重,抱个一块两块的,也没什么的。”
蓝娇站起身,笑盈盈的脸上全是鼓励。
江沉银:“本就是下海看看风景,倒也不必做强盗,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蓝姑娘,你说对吧?”
蓝娇脸色冷冽:“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他们的。我为什么不能拿?”
江沉银步步紧逼:“我没说蓝姑娘不能拿呀。蓝姑娘,那些东西你保管得特别好,我能不能请教一下你,是怎么把700年前的财宝都弄到手的?靠偷?靠抢?还是靠哄骗骗过来的?”
蓝娇被江沉银的话中伤,狰狞道:“我凭什么告诉你?凡事都必须要理由吗?必须告诉你们吗?这算什么。你跟许大人一样,都爱这样惺惺作态,一副为你好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江沉银心想不妙,道:“许不争呢?”
蓝娇:“我见你们聊得愉快,都不忍心打扰你们。这时候倒是想起他了?”
江沉银:“你把许不争怎么样了?”
蓝娇手中灵力转动,笑道:“许大人好着呢,这里就他最笨。骗你们,不如骗他来得快。”
于秋挡在江沉银身前。
蓝娇笑得更加开心了:“你们这么相爱,一起死也不错。你说对吗?江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