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夏门主接下孔雀翎之前,我是不信的。”
唐傲岳语气坦诚,拈针的手依然平稳,“我原以为,天下最好的解药,不外乎出自江湖药王谷、朝廷太医院,或是“阎王敌”“圣手神医”那些人。自在门的制药功夫,纵有可取之处,也断不可能达到百毒不侵的地步……但在你以九阳神功接下孔雀翎后,我便知自己孤陋寡闻了。”
夏敏敏闻言,却没有顺着话头应下。
她突然想到一桩事:若是自在门有百毒不侵的解药传扬出去,日后江湖里中毒的人,一个个寻上门来讨解药,那可怎么办?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穿回去之前,还是尽量别给宗门惹麻烦了。
便摆摆手,解释道:“其实唐公子想的没错。自在门哪有什么制药本事。这解药,是师祖当年在外面得来的机缘,一辈辈传下来的,总共也没几颗。”
唐傲岳忽然停了手,抬眼看向她:“既然这么金贵,为何拿来当船费?以你和傅清越的轻功,去东海也不是难事。”
夏敏敏又被问无语了,她不得不飞速转动脑子,临时攒理由:
“实话说吧,我从小就听唐门机关术天下第一,好奇得很。见了千机御冰辇、千机御风辇后更是眼馋。而唐门向来中立,旁人想亲近都难,好不容易遇上了,花点代价开开眼界,有什么不值的?”
她耸耸肩,语气轻快,“千金难买我乐意嘛。”
唐傲岳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这些日子,他其实一直在暗中打量这位新晋天下第一。
自在门凭空冒出来,她这个门主更是神秘莫测,硬接孔雀翎、身怀百毒不侵的解药、年纪轻轻内力臻至化境……桩桩件件,任谁见了都要生出无穷好奇。
可真正相处下来,却发现这人,倒真如她门派的名字一般,“自在”得很。
想借书就直接开口,想看操作室就跟着来了,还会向厨房伙夫大方点菜,吃得美味了,也不吝啬夸奖和打赏,随便逮个唐门弟子,都能聊得有来有回。
最关键的是,她的一举一动都表现得极为坦荡,既不过分天真,也无城府算计,是一种……不受世俗规矩拘束的超脱感。
唐门平日里同江湖和朝廷做生意,唐傲岳身为核心天骄,也算阅人无数。性子淡泊的人,他也见过,可那些人,多是垂垂老矣、看透世事,这才归隐方外。
哪有像夏敏敏这般年轻,便成了个“方外之人”?
他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归结为一条:也许,真正绝顶的高手,本就是自由自在的。
两人谈话间,最后一枚毒针入槽。
唐傲岳指尖一合,扇面层层收拢,“咔嗒”一声轻响,机括归位,一柄崭新的孔雀翎便成了。
夏敏敏看得眼睛都亮了。
这哪里是做暗器,分明是工艺大师做艺术品。她手笨,最佩服这种手巧的人,搁现代,高低得给这样又帅又有实力的手工博主刷个打赏。
“太厉害了……”她由衷感叹,忽然想到,“对了,你们唐门这些机关玩意儿,对外卖吗?”
“寻常民用器物卖,防身暗器不卖。”唐傲岳将孔雀翎收入怀中。
“那有没有……陆地上用的?”夏敏敏连忙追问,“像千机御冰辇这样的,千机御地辇什么的?”
“有。”
夏敏敏眼睛更亮了,要是能搞一辆,日常出行不就有了?
“但不卖。”
唐傲岳一句话给她浇灭,“制造极难,材料工艺都讲究,只供唐门内部使用。而且只在核心人物出行、或是运送要紧货物、走险路的时候,才动用。”
夏敏敏撇撇嘴,满脸写着可惜。
唐傲岳做完孔雀翎便准备离开操作室了,夏敏敏跟在他身后,想着还能蹭点什么新鲜玩意儿。
却听唐傲岳突然问了句:“对了,你近日怎么不去下面找傅清越了?”
夏敏敏一听,诧异抬头:“没想到,从唐公子嘴里也会问出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当然是不想回答了。
答什么?说“我读条空了,是个武盲,下去就被冻死”?
可唐傲岳停住脚步,回过身,不知抽的什么风,一直看着她,显然,是等着回答。
夏敏敏不由加快脚步,从他身边溜过去,打起“哈哈”道:“哎呀,一直去下面也没啥好玩的嘛,我困了,先去眯一会儿。”
说着,脚底抹油,钻进自己房间。
日子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河面渐渐解冻,两岸的景致也从北国雪景慢慢变得水汽氤氲,风里都带上了咸腥的海味。
这日清晨,船头传来唐门弟子的通传声:
“禀公子,前方已近海州!”
海州。
东海边上,最大的港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