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拉开,门外站着一对年轻兄妹。
前头的姑娘十五六岁光景,五官精致小巧,肤白胜雪。一身素棉披衫,里头衣裙的袖口绣着细碎的忍冬暗纹,腰间悬一块温润的暖玉。眉眼干净,仪态端方,周身上下没有半点江湖气,瞧着倒像哪家深宅里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正是二弟子李昭宁。
她身后站着哥哥李寻鹤,瞧着不到二十。墨灰交领大袖衫,五官同妹妹一般精致,只是眼尾微微下垂,平添三分慵懒。头发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人往门框上一靠,站得都散漫,同妹妹的端方持重,正好相反。
“师尊!可算见着你了!”
李昭宁满眼放光,上前一步就扑过来抱住夏敏敏的胳膊,连珠炮似的问,“五哥的信我们收到了,说宗门出了变故,可担心死我们了!师尊这一路没受累吧?没受伤吧?”
“好着呢,都进来。”
夏敏敏笑着拍拍她的背,把两人往屋里让,顺手介绍,“这位是傅清越傅大侠,你们都听过名号吧?这一路,多亏他照拂。”
其实不必介绍。
兄妹俩一进门就注意到他了,一个身姿挺拔、气质清隽的男人立在门边,想忽视都难。加之近来江湖上关于“傅大侠与新晋榜首”的传言满天飞,两人心里早有了七八分猜测。此刻听师尊亲口证实,不禁双双抱拳,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久仰傅大侠大名。”
傅清越微微颔首回礼:“不必多礼。”
四人围桌坐下。
夏敏敏看着桌上残羹,先问:“你们吃饭了吗?没吃先叫点。”
“路上就饿了。刚上楼前,就跟掌柜的点过了,一会儿就送。”李寻鹤摸了摸肚子,笑嘻嘻答。
“你倒机灵。”夏敏敏斜他一眼,“就不怕认错人,白花一笔饭钱?”
“哪能啊。”李寻鹤笑得狡黠,眼尾一弯,“师尊连房间都给我们开好了,肯定错不了。”
李昭宁在旁接话:“方才看见信火,我还说要去乘槎亭邸寻呢,记得师尊当年在那边住得欢喜。哥哥偏说师尊必住海云阁,还真让他说中了。”
“傻妹妹。”李寻鹤道,“你还不了解咱们师尊的性子吗?”
夏敏敏挑眉:“哦?我是什么性子,你倒是说说看。”
“喜新厌旧呗——”李寻鹤在夏敏敏的瞪视下,丝滑改口,“师尊富有好奇心,爱新鲜。”
果然,点得早,上得快。正说笑着,伙计已端着饭菜进来,热气腾腾摆了一桌。
“你们慢慢吃,我旁边歪会儿。”
夏敏敏吃饱了,捧起那只新铜手炉,挪到窗边暖榻上斜靠着。软乎乎的锦垫陷进去半个身子,她整个人往里一窝,舒服得喟叹出声。
靠好了,却发现忘了倒茶。
她瞄了瞄屋里,有徒弟在身边就是好,有人可以差遣了。
刚要张口,却见傅清越已经起身,拎着茶壶踱过来,往她榻边小案上斟了杯热茶。白雾袅袅升起。
“谢了啊,傅二。”她放下手炉,改端起茶杯焐手。
傅清越不答,顺势在榻边方椅上坐了,自己也端了杯茶,慢慢啜着。
李昭宁扒饭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悄悄和哥哥交换了个眼神,四目相对,尽是“你看见没”,随后两人默契地低下头,继续扒饭,耳朵却都竖得笔直。
“你们在海州待了些日子了,可有线索?”夏敏敏吹开茶沫,开口问。
李昭宁筷子不停,嘴里答道:“我们收到五哥的信,就租船出过一趟海,想碰碰运气找蓬莱仙岛。可东海太大了,茫无头绪地找,什么都没见着。后来哥哥想了个法子。”
“哦?什么法子?”夏敏敏来了兴致。她素来知道这三弟子脑子活络。
李寻鹤埋头啃着肘子,答话的事便全交给妹妹。
李昭宁继续道:“哥哥说,天机阁要开岛上的宝藏,总得有船有工具吧?东西多了就藏不住,肯定得拿正经生意当幌子。还有那位柳俊生,也是个突破口。
“我便化名叫柳依依,去各家有船的商行、珠行当伙计,一边干活一边留意。想着柳俊生真在那儿,听见亲妹妹的名字,总会自己冒出来。”
“这法子不错。”夏敏敏点头,又问,“那有动静了?”
“有了。”李昭宁声音激动,音量都拔高了半分,“我们找到柳俊生了!”
夏敏敏一怔,端着茶杯的手都顿了顿:“找到了?这么快?”
她本以为还要费些周折。
“他就在海州珠行里,当个账房伙计。”李昭宁道,“我们也是刚摸准地方,正想着怎么接触呢,师尊的信火就亮了。”
夏敏敏和傅清越隔着茶杯热气,对视了一眼。
海州珠行。
还真和唐傲岳说的线索,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