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枚上品解毒丸送出去,夏敏敏说不心疼是假的,可心里也明白:唐傲岳身为唐门执掌门户的天骄,这份人情结得不亏。等自己哪天穿回去了,自在门在江湖上也算有份香火情,多条路总没坏处。
她指尖摩挲着手炉上镌刻的“回”字纹路,能感觉到,唐傲岳这人,看着外冷,内里倒不算难相处。这大半月,总算没白打交道。
海州码头的风不比冰河上小,咸腥的水汽裹着寒意,专往领口袖缝里钻,像小刀子似的刮脸。
夏敏敏裹着狐裘还觉得透风,抱着暖炉的手是热的,耳尖鼻尖却冻得发木,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打颤。
忽然,后心贴上来一片温热。
一股温醇的内力隔着衣料缓缓渗进来,顺着脊背往四肢百骸漫开,逼人的寒气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你……”她诧异地转头。
傅清越就陪在她身侧,掌心贴着她后心,目光垂下来看着她:“好受些了?”
夏敏敏点了点头。
心下却想起,系统曾经说过,她是个武盲,奇穴经脉一概没通,寻常内力根本渡不进来,唯有捡了系统便宜的九阴真经能在里头运转。
所以,傅清越定是又同自己给他解毒那日一样,用小无相功模拟了九阴真经的路子,才能把内力送进来。
只是这必须要傅清越一直贴在她后心输送内力,一旦停止,热源就又消散了。
可他统共也就一成多内力,这么源源不断地耗着,能撑多久?
“你内力恢复多少了?”夏敏敏小声问。
“接近两成了。”傅清越答。
“呀,有长进?”夏敏敏眼睛亮了亮。
傅清越弯了弯嘴角,没说破。其实还是一成多,只是“接近两成”听着总比“一成多”强些。
他的内力要想恢复,最好的法子就是静养,在积回五成之前,莫再动用分毫。可此前施展轻功赶路、硬扛楚岚君的鞭势,内力始终处于消耗之中。
好不容易在千机御冰辇上恢复了一些,但前期内力积累最是缓慢,犹如冻土里发芽,着急不得。
“一直给我渡气,不耽误你恢复?”夏敏敏还是不放心。
“没事。”傅清越收了收掌心,只维持着细细一股内力,“找家客栈歇下就不冷了,想好住哪了吗?”
夏敏敏想了想。
海州乃东海第一大埠,她前几年游历时来过。全城最好的两家客栈,其一便是大隐隐于市的乘槎亭邸,她曾在那儿住过一夏。
乘槎亭邸外表朴实,内里却极奢华,木构架的悬山顶楼阁,四合院的格局,二层设回廊,把码头的喧嚣都隔在墙外,雅致得很。
可住过一回,这回自然要换个新鲜的。
“住海云阁吧。”她道,“也方便找我那两个弟子。咱们走水路快,他们估计还不知道咱们到了。”
傅清越点头应了声:“好。”
海云阁位于市桥码头左近,临水而建,占尽了海景与城景的好风水。
由东、南、西、北、中五座三层楼阁组成,楼宇之间以半空的飞桥连廊相通。灰瓦青砖,雕梁画栋,飞檐如翼。远远望去,像一只展翅落在水边的大鸟,气势极是宏伟。
夏敏敏依照惯例,进门直接在中楼要了四间天字号上房。她和傅清越各一间,给李寻鹤、李昭宁兄妹也留了两间。
安顿停当,窗外夕阳已沉下去,天边烧着橘红的暮色。
傅清越来敲她的门,问接下去什么安排,要不要出去寻两个弟子。
夏敏敏看了眼天色,摆摆手:“不急,先吃饭吧。”
于是两人在房间里一起吃了晚餐。
天色渐渐暗透了。夏敏敏忽然放下筷子,说道:“差不多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合拢的窗,顶着灌进来的夜风,从怀里摸出一节红色竹筒,探身对着夜空,扯掉下方引线。
“咻——”
一道红光窜天而起。
“嘭!”
半空炸开一朵灿烂烟火,光屑纷落,清清楚楚凝出个“回”字纹路,在沉沉夜色里亮得耀眼,方圆数里皆可见。
“你忘了自在门有信火了?”
她回头冲傅清越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红竹筒,“去外边多冷啊。他俩只要还在海州左近,看见信火,自己就会找上门来。咱们边吃边等呗。”
一顿饭刚吃到收尾,房门果然被轻轻敲响。
“师尊?你在里面吗?”
外头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尾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是昭宁。”夏敏敏眼睛一亮,起身去开门。傅清越也跟着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