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盘慢慢停下来,指针擦过绿色边缘,最后偏向了黄色格子,桌上的筹码又薄了一层。
甄言把最后几枚筹码往桌上一撂,声音不大,语气却沉了下来:“没意思,不玩了。”
她侧过脸看他:“我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跟你在这儿磨手指头?你不是说这里有意思吗?你告诉我,哪儿有意思?”
人不多。
汪斐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底,除了他和甄言,只有一对中年男人和年轻女孩,剩下的几张桌子旁坐着几个“玩家”,但他们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这两对男女。
汪斐知道,一是这阵子风声太紧,幕后老板让他们收敛,二是真正由男模带来的富婆,根本就不该在这个厅里。
他们是在验看他们的成色!
他和甄言坐在这儿已经有一会儿了,迟早会被“打扰”的。
说着,在他的暗示下,甄言把他推开,力道不大,但带着明摆着的情绪。
汪斐顺着她的劲儿往后让了让,又笑着凑上来,脸几乎贴着她的侧脸,嘴里的热气熨在她耳根,含糊着说好话哄她。
两人面上是在调笑,一个气鼓鼓,一个低声下气,演得热热闹闹。
甄言嘴上跟他较着劲,心里却在暗暗打量他。
她今天才发现,汪斐的演技比那些顶流明星都不差哪去。
明明每一秒都可能被人盯上,他却能把这场戏演得松弛又自然,连笑的时候眼尾的纹路都恰到好处。
她甚至分不清,他那些凑在耳边说的“好话”,到底是哄给监控看的,还是真有几分真心。
可两个人都清楚,这一出闹够了,也该有人看见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此刻一定正透过监控屏幕落在他们身上。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走过来,带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秦止戈不知何时从“洗手间”出来了,安静地站到甄言身后,手搭在她椅背上。
“小鹿呢?”秦止戈扫视着周围,又望了望自己刚回来的方向,“小姐,你没事吧?”
“哼,他说他去洗手间了。”
甄言轻描淡写,脸上满是不屑。
隔着两台机器的男人显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也看见了秦止戈的疑惑。
其中一个男人站起来,从另一侧出了大厅。
秦止戈当作没看见,只盯着端着鸡尾酒从吧台走过来的何彦雄,见他手中的杯沿上搁着一片金箔柠檬。
何彦雄把酒放到她面前,微微欠身:“小姐,我亲自调制的。”
甄言“嗯”了一声,接过来抿了一口,咬着吸管发了两秒呆,然后抬抬下巴,指了指台面上剩下的几枚筹码:“你来吧,玩完咱们就走。”
她把酒杯推开,整个人往椅背里一靠,低头转了转无名指上那枚钻戒。
戒圈贴着指根严丝合缝,转起来颇费力气。
这戒指显然尺寸刚好,不是借来充场面的。
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那种被人伺候惯了的挑剔劲儿:“没劲儿透了。”
另一边,借故离开的汪斐刚走到走廊拐角,肩膀就被人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停住脚步,回头。
拍他的是个穿黑色西装的高个子,脸上是公事公办的表情:“老板找你。”
汪斐没多问,点了点头。
这种场面他有预判。
秦止戈说过,刀刃交代过,走到这一步肯定会有人来“过堂”。
他跟着西装男穿过赌场后场的员工通道,上了两层楼梯,最后被带进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长条桌子,三把椅子,头顶闪着刺眼的白炽灯。
他站在强烈的灯光下,只能看见长条方桌后面坐着的三个人的下半身。桌上放着抽了半盒的香烟和打火机。
刚才带他进来的男人从外面拿来一把硬邦邦的木制座椅:“坐下。”
西装男又把一只极大的水晶烟灰缸放在桌子另一端,语气冷冰冰的,跟这屋子一样。
“小鹿?”
其中一个男人从桌后暗处探身向前,半张脸进入了灯光。
他笑容和善,把那只看似碍事的水晶烟灰缸往汪斐面前推了推:“刀刃让你来的?”
汪斐“嗯”了一声,面上木呆呆的,还带着几分焦虑的紧张感:“你们是……”
“我姓侯。想必刀刃应该跟你提过我吧?”
汪斐这才恢复几分脸色,忙不迭地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张骨牌:“刀刃说了,让我拿着这个来找您。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侯勤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背面,没说话,递给旁边的北极。
北极接过,嗤笑出声:“刀刃的手艺还是这么糙。”顺手将骨牌递给另一边的天狼,“看看吧。”
黑暗里,天狼一声不吭,指间将骨牌来回捻了好几遍。
忽然,他把骨牌往长条桌上一扔,猛地掀翻长条桌。
桌面上的香烟、打火机和一杯冷掉的茶全被兜底甩飞。
靠汪斐那边的一只水晶烟灰缸也跟着飞了出去,砸在地毯上弹了两下,晃晃悠悠地停在他脚边。
汪斐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疾风已经扑到面前。
天狼一拳砸在他左肩上,他瞬间撞上墙壁,后脑勺磕在墙板上,眼前黑了一阵,牙也磕破了嘴角。
他咬着牙没还手,只双手抱住头。
第二拳紧跟着打过来,他顺着墙往下滑,虽然用手臂挡了一下,但拳锋还是擦过前臂,砸在锁骨上方,疼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他膝盖弯了下去,一只手撑住地面才没摔倒。
他的嘴角破了,嘴里一股血腥味。
他低着头喘了几口气,左肩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但他始终把脸护住,瑟瑟缩缩蹲在那里。
坐在椅子上的侯勤和北极只听见一阵阵低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