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凰接到皇城急信时,养魂池的阵门刚刚合拢。
纸鹤左翼燃烧,尾部染血。
这是永宁郡主发出的最高等级急信。
——三家宗室以拥立幼主为名,率私兵围困宫城。
——京畿军左右两营倒戈,承天门即将失守。
——护城皇阵已被安王控制,城内传送阵全部封闭。
——请长公主回京。
谢明凰看完最后一个字,纸鹤正好烧尽。
谢临渊抱着养魂玉盒站在养魂池外。
“我陪母亲回去。”
“你留下。”
“皇城大阵落入安王手中,普通修士无法进入。”
“所以更不需要你去。”
谢明凰将手中灰烬拂去。
“你刚把沈令仪带回来,总不能她睁开眼时,身边又没有人。”
谢临渊没有让步。
“母亲醒来尚不足一月。”
“经脉中的龙气并未完全稳定。”
谢明凰看了她一眼。
“你小时候不敢管我。”
“因为那时我打不过母亲。”
“现在呢?”
“仍打不过。”
“那便听话。”
谢临渊沉默片刻,将自己的剑递了过去。
谢明凰没有接。
“本宫的剑,留在皇城三十五年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古种园。
皇城传送阵已被封死。
太玄宗的五色石只能将她送到城外十里。
姜照影拖着尚未痊愈的左腿赶来,在阵前拦住谢明凰。
“安王更改了皇阵。”
“外来灵力一旦接近,便会被城下龙脉绞碎。”
“我需要半日重新计算阵门位置。”
“不必。”
谢明凰将手按在五色石上。
“那座阵,本宫比他熟。”
姜照影一怔。
“三十五年前,皇城最后三层护阵,是本宫亲手布下的。”
五色光芒亮起。
阵门之后没有出现皇城街道,只有数以万计的金色阵线。
它们彼此交错,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每一道阵线都足以斩断元婴修士的肉身。
而在金线中央,悬着一道新刻的血色禁令。
——长公主谢明凰,不得入京。
谢明凰看了片刻。
“字写得不错。”
姜照影提醒:“殿下,这是借龙脉立下的封城令,强行进入,整座皇阵都会攻击您。”
“它不敢。”
谢明凰向前迈出一步。
万道金线同时绷紧。
刺目的阵光照亮古种园,恐怖威压令周围草木齐齐伏地。
谢明凰抬起右手,握住离她最近的一道阵线。
金光割破掌心。
一滴血落下。
所有阵线骤然停住。
紧接着,整座皇阵像是认出了她的血脉。
数万道金线同时改变方向,朝谢明凰低垂下来。
犹如万臣俯首。
那道血色禁令开始剧烈颤抖。
谢明凰并指如剑,从名字中间轻轻划过。
禁令一分为二。
她一步踏入阵门。
“他拿本宫布下的阵,拦本宫回家。”
“胆子倒是不小。”
皇城,承天门。
第三根破龙锥已经升上半空。
那是一件专门破除皇族阵法的重器。锥身长达十丈,需要三百名修士共同催动。
前两根破龙锥落下后,承天门外的护阵已经布满裂纹。
第三根一旦击中,宫门必破。
永宁站在城墙上。
她的左臂缠着染血的布带,身后只剩八百禁军。
城下却有一万两千名京畿军。
军阵最后方,安王坐在战车上。
他的身边立着三名宗室供奉,每一人身上的灵压都足以镇压一城。
“郡主。”
安王抬头望着城墙。
“皇帝已死,国师失踪,国不可一日无君。”
“本王拥立皇室血脉继位,有何不妥?”
永宁冷声道:
“你要拥立的孩子才九岁。”
“九岁又如何?”
“先立幼主,再由你摄政。”
“你不是救国。”
“你只是想把龙椅搬进安王府。”
安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既然郡主执迷不悟,便不要怪本王不顾同族情分。”
他抬起手。
“放!”
三百名修士同时催动灵力。
第三根破龙锥从高空坠落。
锥尖所过之处,空气层层炸裂。
城墙上的禁军脸色惨白,却没有一人后退。
永宁拔剑。
“结阵!”
八百道灵力同时升起,汇入摇摇欲坠的护城阵。
可双方力量相差太大。
护城阵刚刚亮起,便出现大片裂痕。
破龙锥距离承天门只剩百丈。
五十丈。
十丈。
就在锥尖即将撞上阵壁的一刻,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
握住了破龙锥。
天地骤然安静。
三百名修士同时遭到反噬,齐齐吐血。
安王猛地从战车上站起。
承天门前,空间如水面般分开。
谢明凰从皇阵中走了出来。
她一手握着破龙锥,衣袍与长发未乱分毫。
重达万斤的破阵法器,在她手中如同一根普通的铁钉。
永宁眼中第一次出现明显的震动。
“殿下……”
谢明凰抬头看向她。
“还能站吗?”
“能。”
“那便站好。”
谢明凰五指收紧。
破龙锥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锥身上的三百六十道强化阵纹依次熄灭,十丈长的玄铁从她掌中开始碎裂。
裂纹迅速向后蔓延。
轰然一声。
整根破龙锥化作漫天铁屑。
城下鸦雀无声。
谢明凰转身看向安王。
“本宫离京三十五年。”
“如今皇城中的人,已经忘记本宫是谁了?”
安王盯着她,脸色数次变化。
最后,他重新坐回战车。
“原来是长公主。”
“听闻殿下被困锁龙阵三十五年,修为十不存一。”
“身体还没有恢复,便急着回来争夺皇位?”
谢明凰没有回答。
三十五年前,她便已经是天下公认的第一强者。
国师将她关进锁龙阵,不是因为能够杀她。
而是因为杀不了她。
三十五年里,锁龙阵日夜抽取她的灵力,以龙脉威压碾磨她的经脉与神魂。
换作任何人,都活不过一年。
可谢明凰不仅活了下来。
她还在日复一日的对抗中,摸清了龙脉每一次流转。
锁龙阵困了她三十五年。
也替她淬炼了三十五年。
只是自她脱困以后,经脉尚未痊愈,从未真正释放过全部修为。
以至于世人都以为,曾经的天下第一已经跌落。
谢明凰抬起眼。
“安王。”
“谁告诉你,本宫只剩一成修为?”
一瞬间,她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
金色龙气自她脚下冲天而起。
皇城上空的云层被瞬间撕开。
九道金色龙影从城下腾起,庞大的身躯环绕整座宫城。
沉寂多年的皇钟无人敲击,却同时发出轰鸣。
第一声钟响。
控制在安王手中的皇阵尽数熄灭。
第二声钟响。
一万两千名京畿军手中的兵器同时脱手,悬停在半空。
第三声钟响。
安王身后三名宗室供奉脸色骤变。
他们同时发现,自己的灵力被压回了丹田。
无法运转。
无法离体。
甚至无法抵抗。
这不是修为之间的一点差距。
而是高山与尘埃。
其中一名供奉强行燃烧元神,身后浮现出一尊百丈法相。
“她被锁了三十五年,不可能还是——”
谢明凰看向他。
“跪下。”
只有两个字。
百丈法相轰然崩塌。
那名供奉双膝砸入地面,周围石板瞬间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