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皇宫·净身房·赵一刀走后第二日·子时】
------
小德子蹲在后院茅厕门口。尖嗓子压得比蚊子还细。
茅厕里飘出来的味儿冲得他直翻白眼。但他没走。
因为管事公公在里头。
不是蹲坑。是捞人。
"……捞上来了没有?"
管事公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的。带着回音。
"没呢。坑太深。够不着——"
"拿钩子!"
"钩子勾住了。但滑——又掉了——"
小德子捂着鼻子。往里探了半个头。
"管事。到底谁掉进去了?"
"一个死囚。昨天充进来的。今早说不见了。后来发现掉茅厕里了。"
"……掉茅厕里了?"
"对。后院那个深坑。淹死了。"
管事公公从茅厕里钻出来。袖子挽着。手上全是——
小德子没敢看。
"管事。这跟赵一刀——"
"嘘。"
管事公公左右看了看。拽着小德子走到墙角。
"听着。昨天赵一刀跑了之后。皇上那边知道了。"
"……皇上?"
"对。皇上身边那个大太监。姓李。李总管。他查到赵一刀是赵老四的徒弟。赵老四又是——"
"又是谁?"
管事公公的胖脸压低了。
"——又是黑山那边的人。"
小德子的尖嗓子卡了一下。
"……黑山?"
"对。所以李总管跟皇上说。赵一刀留不得。知道太多。又跑了。万一回去报信——"
"报什么信?"
"黑山那边的信。"
管事公公的胖手指戳在自己脖子上。
"皇上的意思。要他死。"
"……死?"
"对。但人已经跑了。追不上了。"
"那——"
"所以李总管说。死要见尸。活要见人。既然跑了。就造一个尸。"
小德子不说话了。
"昨天夜里。管后院茅厕的老太监说有人掉进去了。捞了半天没捞上来。我去看了一眼——"
管事公公压得更低了。
"——不是赵一刀。是个死囚。昨天刚充进来的。瘦。个头差不多。"
"……拿他替?"
"对。拿他替。就说赵一刀掉茅厕里淹死了。捞上来了。已经入土了。"
"……谁信?"
"谁敢不信?李总管亲自下的令。尸体捞上来。脸泡烂了。认不出来。就说赵一刀。"
小德子咽了口唾沫。
"那真赵一刀——"
"跑了。回黑山了。找他师父去了。"
"……师父知道吗?"
"不知道。但得让他知道。"
管事公公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塞进小德子手里。
"你明天出宫。去黑山脚下那个村子。找赵老四。"
"我去?"
"你去。你嘴紧。你跟他说——"
管事公公的胖脸凑过来。
"——就说赵一刀死了。掉茅厕里淹死的。第三天才捞上来。捞上来已经泡发了。"
"……师父信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总管那边。尸体有了。案子结了。赵一刀这个人。从宫里的名册上划了。"
"……划了?"
"划了。以后就算赵一刀活着。宫里也不认。他死了。淹死的。茅厕里捞的。"
管事公公拍了拍小德子肩膀。
"你跟赵老四说。让他看好徒弟。别再进宫。再进来。就不是茅厕淹死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