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下去。
小德子攥着碎银。手在抖。
"管事。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保他?"
管事公公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师父。"
"……赵老四?"
"对。他在这儿半个月。念了几十遍口诀。每一遍我都记着。"
管事公公的胖脸上。青印还没消。
"他念口诀的时候。我看见他手在抖。但他还是念了。"
"……"
"他念的不是'忍一时风平浪静'。他念的是——"
管事公公学赵老四的调子。
"'忍一时。风平浪静。'"
"……这有什么不一样?"
"停顿不一样。他每次念到'忍一时'后面都停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管事公公转身往回走。
"他忍了半个月。我忍了二十年。他徒弟一天都没忍住就跑了。跑得好。"
"……"
"去吧。明天一早出宫。把这话带到。"
"那尸体——"
"尸体已经埋了。茅厕旁边。立了个碑。"
"……什么碑?"
管事公公回头。
"『赵一刀之墓』。"
"……真立了?"
"李总管让立的。死要见尸。尸有了。碑也得有。"
管事公公走了两步。又停了。
"对了。碑上别写真名。就写'赵一刀'。再刻一行小字。"
"什么字?"
"——'一刀到位。不拖泥带水。'"
小德子愣了。
"……这是夸他?"
"不是夸。是交代。"
"交代什么?"
管事公公没回头。
"交代他这一刀。割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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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丑时·黑山脚下·村子·赵老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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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四给赵一刀换完纱布。熬了药。端进来。
"喝了。"
赵一刀靠在炕上。脸色还是白。但比晚上回来时好一点。
"师父。我是不是——"
"别说话。喝药。"
赵一刀喝了。苦得脸皱成一团。
赵老四接过碗。放在桌上。
"睡吧。明天练八段锦第一节。起不来我踹你。"
"……师父。"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跑了。什么都没做成。还连累了你——"
"你没连累我。你跑对了。"
赵老四坐在炕边。歪冠摘了。手里摸着那块果核。
"皇宫那地方。不是人待的。你师父我待了半个月。出来老了十岁。你待了四天就跑了。你比我强。"
"……你真的老了十岁?"
"骗你的。老了五岁。"
赵一刀笑了。纱布又洇了一点。
"别笑。伤口又裂了。"
赵老四把灯吹了。
"睡吧。"
黑暗里。赵老四坐在炕边。没走。
窗外。月亮很亮。
远处村口。一个尖嗓子的影子摸黑进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