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
"十二年。赵老四来过两次。第一次开光。第二次朝议。你每次回来就——"
"就什么?"
"就只会吃。"
小德子嚼泥鳅的动作停了。
"……管事。我——"
"赵道长布阵。你学不会。传话你传得走样。但吃你是一把好手。"
"……"
"御膳房那道泥鳅钻豆腐。刘师傅说你站在旁边看了半个时辰。从活泥鳅下锅看到出锅。"
"……我看的是阵法——"
"你看的是泥鳅往豆腐里钻。跟看戏似的。"
小德子不说话了。嘴里还嚼着半条泥鳅。
管事公公的菩提子又转起来。
"算了。吃吧。"
"……管事。您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你至少还知道回来传话。虽然传的都是'好吃'。"
"……"
"赵道长说什么了?除了泥鳅钻豆腐。"
"他说……天机不可泄露。说个菜名以为是吃的。其实是阵。其实是锁——锁什么来着——"
"锁龙局?"
小德子抬头。
"管事您怎么知道?"
管事公公的胖脸上没什么表情。
"兵部尚书今晚来了一趟。脸白得跟豆腐似的。"
"……他来干嘛?"
"说他翻了先帝禁书。翻出'锁龙局'三个字。问我认不认得赵道长。"
"……您怎么回的?"
"我说不认得。就是个山野道士。会做菜。"
小德子咽下最后一口泥鳅。
"……管事。那兵部尚书——"
"吓着了。锁龙局是先秦失传的困阵。能困死十万兵。赵老四拿它比泥鳅钻豆腐。"
"……"
"你传话传成'好吃'。倒也没错。"
"……什么意思?"
"听懂的人听成阵。听不懂的听成菜。各取所需。你取了好吃。兵部取了命。皇上取了能赢。"
管事公公把盘子推回小德子面前。
"吃干净。别浪费。"
小德子又夹了一条。
"……管事。"
"嗯。"
"道长说下次不来了。有事让小德子去。没事别叫。"
"他倒是聪明。"
"……那我——"
"你什么?"
"我以后是不是得常往黑山跑?"
管事公公的菩提子转了一圈。
"怎么。不想去?"
"……想去。但山路不好走。"
"那就学走路。别整天蹲御膳房门口。"
小德子低头看着盘子里最后一条泥鳅。尾巴还露在豆腐外面。
"……管事。"
"嗯?"
"这道菜。真的好吃。"
"……我知道。"
管事公公的胖手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
"泥鳅要活的。豆腐要嫩的。盖子要盖紧。退路断了就只能往前钻。"
他嚼了嚼。
"……跟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