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长没理他。盯着赵老四的后脑勺。
"老四。"
"嗯。"
"你真的不知道你是什么?"
"不知道。"
"师父真没说?"
"没说。就给了这把桃木剑。三文钱。说够用了。"
陈道长沉默了很久。
"……那把剑不是三文钱。"
"我知道。"
"你知道?"
"买的时候是三文。但师父在上面动了手脚。我看不见。但闻得到。"
"闻得到什么?"
"桂花味。"
"……什么桂花味?"
赵老四的斧头又举起来。
"跟沈霜辞一样的桂花味。"
陈道长的独眼猛地缩了。
"……你说什么?"
"山上有狐。银白的。桂花味。我闻到了。两年前就闻到了。没告诉二狗。没告诉丫头。就我一个人知道。"
他劈下去。柴裂了。
"师父的剑上也有这个味。所以我一直带着。不是因为值钱。是因为——"
斧头搁下了。
"——因为闻着像家。"
陈道长坐在门槛上。独眼里的光暗了。
半晌。他伸手从袖子里摸出那半截断桃木。终南山的料。
搁在赵老四脚边。
"师父坟头的土。我带了一包。掺在这木头里了。"
"……"
"师父死的时候说。大徒弟废了。小徒弟傻。但傻的比废的活得长。"
陈道长的嗓子哑了。
"……他说对了。"
赵老四低头看着那半截桃木。
没捡。
"师兄。"
"嗯。"
"你吃饭了吗?"
"……没吃。"
"二狗。烙两张饼。多放盐。"
"好嘞师父。"
赵二狗颠颠儿回厨房了。
陈道长坐在门槛上。灰袍摊着。独眼看着院子里的井。
泥鸡歪着脑袋。符纸正着。
"……你供泥鸡?"
"嗯。"
"三文钱的桃木剑。供泥鸡。啃饼。住破院子。"
"对。"
"……你过得真他妈差。"
"习惯了。"
陈道长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灰袍上的泥。
"我住山上。你住村里。师父死了。就剩咱俩了。"
"嗯。"
"下次别骂人了。骂赢了也没用。人家背后还有人。"
"知道了。"
"还有——"
陈道长弯腰捡起那半截断桃木。塞进赵老四手里。
"这个。留着。终南山的料。掺了师父的土。比三文钱的值钱。"
赵老四握着断木。桂花味钻进鼻子。
"……师兄。"
"嗯?"
"你哭了吗?"
"……没哭。"
"眼睛红的。"
"风吹的。"
"终南山没风。"
"……闭嘴。"
陈道长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
"老四。"
"嗯。"
"下次有人问你是什么。别再说不知道。"
"那说什么?"
"说你是赵老四。"
灰袍晃了一下。人出了院门。
赵老四握着断桃木站在院子里。
歪冠。三文钱剑。泥鸡。井。
桂花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