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山脚·村子·七日后·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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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四蹲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是赵二狗的。刃口还行。但赵老四使不顺手。劈出来的柴粗细不一。
院门口站了个人。
灰袍。白须。左眼空着。右眼瞪得跟铜铃似的。
"赵老四!"
斧头停了。
赵老四抬头。歪冠歪到右边。
"……师兄。"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
陈道长大步跨进院子。灰袍下摆扫过门槛上的灰。行军囊往地上一摔。
"我听说你骂周无咎炼气期杂碎?!"
"……谁告诉你的?"
"李福回京跟管事说的!管事写信到终南山!终南山你王师叔托人带话!传了七个人!全江湖都知道了!"
赵老四把斧头搁下。
"那又怎样。"
"怎样?!你知不知道周无咎背后是什么人?!"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
陈道长的独眼红了。不是哭。是气的。
"你这个蠢货!你以为你赢了?你骂了他一句他就退了?那是人家放你一马!"
"放我?他炼气三层。灵气比井水还淡。我拿桃木剑抽他都嫌费劲。"
"你——你——"
陈道长伸手。手指头戳到赵老四脑门上。
"你师父白教你了!鼻子灵有什么用?脑子好有什么用?你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
"我知道。三文钱桃木剑。啃饼。供泥鸡。"
"放屁!"
陈道长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灰袍摊开。靴子上全是泥。
"你知不知道我替北狄布阵的时候多慌?我知道你在京城。我知道你在看沙盘。我每落一子都在想——老四会不会看穿——"
"看穿了。"
"……什么?"
"你那个口袋阵。送死兵当诱饵。左关一出来就反包围。我看第一眼就看穿了。"
陈道长的独眼瞪着他。
"……你看穿了为什么不早说?"
"说给谁?说给兵部?他们自己会琢磨。我说了反而坏事。"
"你——"
"师兄。你布阵靠算。我破阵靠等。你算三步我等一步。你算到第三步的时候我已经等你那一步了。"
赵老四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你输了不是因为笨。是因为你急。一急就露瞎眼。"
陈道长坐在门槛上。不说话了。
半晌。
"……你还是这么气人。"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气人了?"
"你骂师父的时候。我学的。"
陈道长的独眼眯了一下。
"……我骂师父是因为他偏心。"
"我知道。你把最值钱的东西给了老四。给了那个不炼的。"
陈道长猛地抬头。
"谁告诉你的?"
"周无咎。"
"他怎么知道——"
"他闻出来了。"
"闻出来什么?"
赵老四的斧头劈下去。柴裂成两半。
"闻出来我不是凡人。"
院子里安静了。
斧头搁在砧板上。咔。
陈道长坐在门槛上。独眼看着他。
"……你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但我的鼻子确实跟别人不一样。师父说这是天赋。我说这是毛病。闻得到死人味。闻得到灵气。闻得到你身上的终南山松香。"
赵老四把歪冠正了正。没正过来。
"师父没告诉我我是什么。只说别乱用。别让人知道。别——"
他顿了顿。
"——别像你一样。什么都往外掏。"
陈道长的嘴唇抖了一下。
"……师父说的是我?"
"说的是你。炼气炼到独眼。还到处跟人斗法。师父说你迟早废在嘴上。"
"……"
"结果真废了。"
陈道长不说话了。坐在门槛上。灰袍上的泥蹭了一地。
赵二狗从柴房出来。看见门口坐着个独眼老道。愣了。
"师父。这位是——"
"我师兄。"
"……师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