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立春。
道路积雪,天寒地冻,加之春城尚有诸多不确定因素,稻城之行被迫暂停。
“小泽,来,吃个饺子。”
忧思忡忡的纪昀泽被塞了一口芹菜猪肉饺子,味道鲜美、汤汁浓郁,然而他味同嚼蜡。
稻城的通信断掉了。
之前和他一直保有联系的邻家叔叔,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了。
他情感淡薄,却不是个不知感恩的人。
那些打在账户上的工资,他分出一半,打给邻家叔叔。
那是个淳朴善良的农家汉子,看着老天爷的眼色过日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却还是愿意顶着全家人的不情愿,从家里的粮缸里分出一袋米送到纪昀泽家门口。后来纪昀泽长到15岁,邻居家里的长辈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接济他了,但这位叔叔总偷偷地背着人给他捎点好吃的。
纪昀泽去帮他干活,他就教纪昀泽酿他压箱底的米酒。
……
正是因为童年这为数不多的温暖,纪昀泽从不否认好人的存在。
尽管他遇见的大多都是坏人。
碗里的饺子汤一晃一晃,纪昀泽与里面的自己对视。
雪啊,请快些融化吧,拜托了。
纪昀泽把脸贴在江省深手上,后者巴不得小泽能多依赖他,除了对小泽的担忧,他心里美的很。
“咳!”
纪昀泽迅速坐直,好似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江知流这才推门而入。
“年轻人啊,啧啧啧。”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连江省深脸上也浮现一抹绯红。
“老头子,你刚刚去哪了?”
江知流向来都是出门一整天不回来,或是买完菜,之后一整天都不出门。
像今天这样出门不到4个小时又回来,手里也没拎着菜,此番情形,着实少见。
江省深询问着,暗地偷偷把小泽的手揣进怀里。
江知流回答得模模糊糊:“这个嘛……”
“老头子,你变谜语人了?”
“哎,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江知流恼了,伸手就要给不省心的徒弟一个脑瓜崩,凑近一看,咦,两个人悄摸牵着手呢。
谈恋爱黏糊的,不少见,黏糊成这样的,着实罕见。
睡觉在一起,巡逻在一起,吃饭在一起,和他说话还要黏在一起,偏偏当事人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某种程度上,江知流对两个人都服气了。
他不再遮遮掩掩,直接说道:“刚去参加了个防护培训。”
“培训?我们没收到通知。”省心的徒弟媳妇纪昀泽仰头看他,那样子要多乖有多乖。
江知流慈爱地摸摸他的脑袋:“不是巡防队搞的,发起人是地下研究所副所长伊共生,在春城科学领域很有威望。”
江省深打断道:“不对,研究所的人搞什么防护培训?”
“这我哪知道,我那酒友跟着魔一样拉着我过去,培训完也不喝酒了,就在那狂笑呢。疯了一样。这下我也没喝酒的兴致了,索性就甩开那老家伙回家。”江知流语气颇有些忿忿,他抬起手,想要擦擦脸上的汗。
纪昀泽瞳孔一缩。
只见江知流的手肘处,有一个小到快要看不见的针孔。
“师父……他们给您打针了?”
“是啊,说是强身健体,我本来不想打,我那酒友硬拉着我打的。”江知流点头。
纪昀泽快速拿起手机确认了些什么,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伊共生
春城地下研究所副所长,亲虫派]
[伊蓝青
春城地下研究所所长,反虫派]
而伊蓝青,才是那个和巡防队保持长期合作关系的人。
江省深看清检索页面的内容后,心中萌发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传了条简讯给逆仙水。
[发人深省:伊共生未经上报,私自进行防护培训活动,在人体扎入不明试剂。风险程度:高。]
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逆仙水:XXXXX,这是伊蓝青的电话
逆仙水:我会尽快向伊共生询问清楚,给居民一个交代」
联系上伊蓝青后,纪昀泽与江省深一左一右,搀着江知流去春城地下研究所。
基因检测报告单上的内容叫人心底发寒。
[受检查者的DNA双螺旋链在异变,体内出现异常活跃的细胞分裂。
经检测,该细胞与他的基因不匹配,初步判断并非癌症。]
据江知流说,参加防护培训的人有两个小区,将近3000人,共设12道试剂注射窗口。
“共生……他还是疯了啊。”伊蓝青站在一旁,向后推了推黑框眼镜,似乎对春城的此番情形并不意外。
纪昀泽并不关心那个副所长,他只想知道江知流现在到底有没有事。
“所以你能救吗?”他直截了当地问。
“我试试。”
伊蓝青调出伊共生的论文资料。
《论人与虫结合的可行性》。
省略开头与结尾,伊蓝青直接跳到试剂设想那一版。
[截取昆虫基因,配置目标溶液,确定靶点,定点注射。]
信息太少了。
“所长!”
一名陌生的研究员闯入几人的视线。
“猎蝽、步甲的样本大批量被盗!”
“监控显示,窃取人是……您的弟弟,伊共生。”
伊蓝青神情不变:“启动样本追踪方案,打开定位器,与巡防队的抓捕工作实时同步,找到伊共生后,告诉他们……尽量留活口。”
这边说话的刹那,江知流捂着胸口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