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瞳仁下，有什么波浪状的东西翻滚着。

脖子上细腻的皮肤渐渐被尖利的虫壳取代。

江知流握着江省深与纪昀泽的手。

“……我想以人的身份死去。”

纪昀泽表情僵硬，动作停滞。

江省深感受着江知流愈发冰冷的手掌，也陷入沉默。

没有一个人能下定决心。

“砰！”

伊蓝青一枪洞穿了江知流的胸口。

江知流笑了：“你们……要好好的。”

他安详地阖上眼睛。

至此，人类江知流死去了。

接管他躯体的，是变异步甲的基因。

纪昀泽一滴眼泪也没掉，就像对付真正的变异虫一样，将“江知流”冻住了。

“伊所长，这是新的样本。”

“我们得去工作了。”

纪昀泽、江省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研究所，背影透露出决绝的孤勇。

三千人，三千只变异虫。

单凭春城巡防队的三百多号人，是应付不过来的。

纪昀泽拨了一个电话。

之后，他微微仰头，伸手拭去江省深眼角未干的泪痕，温声道：“我在呢。”

“小泽，我只有你了。”江省深涩声道。

“……嗯，”纪昀泽握紧江省深冰凉的手掌，“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

5辆大型运输直升机正在空中飞速行进，座位上的冥格双眉心蹙紧。

“会没事的，总长。”季凉川道。

冥格双见他比自己还要苦大仇深的样子，伸手胡乱揉着他的头发。

“好多了。”她淡淡勾起嘴角。

半个小时后，直升机出现在春城上空，除了机长与副机长，一行人打开降落伞，一跃而下。

约定好的降落点一侧，逆仙水静静站着。

“小双……”她启唇想要说些什么。

“研究所的问题。”

不要自责。

逆仙水听明白了，唇边漾开一抹笑。

“走吧。”

注射了变异试剂的人已经没有人形了。

它们群聚在一起，如同野兽般将气息微弱的猎物团团围住，尖利的虫颚咬穿猎物的血管，喷溅的鲜血是琼浆玉液，被它们一滴不剩地喝光。

纪昀泽朝着那群裹在一起吸食人的变异人打出一枪超剂量冰冻。

江省深适时补上一枪火焰，又另加了一发高温电枪——罗尔湾前阵子寄过来的，该技术仍处于试用阶段，火焰枪、冰冻枪对应的技术，目前皆已开源。

不多时，地上空余一堆焦炭。

“效果不错。”江省深淡淡道。

纪昀泽拿出对讲机：“15号街，清扫完毕。有伤员，救援部请尽快。”

转眼间，他们来到16号街。

繁华不再，各色摊位被掀倒在地。

地上没有人，只有人皮，他们的血肉被吸光了。

猎手已扬长而去。

“16号街，伤亡惨重，请尽快联系殡仪馆。”

纪昀泽说话依旧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他收回对讲机，牵着江省深的手。

“17号街，滞留人群全数死亡。”

“18号街，存活一人……失血过多，已死亡。”

……

13-24街检查完毕。

二人与两位城池的总长汇合。

逆仙水的面庞被阴影笼罩，声音里是难以克制的悲伤：“太突然了。”

全城将近1/3的人，都死在了这场人为的异变里。

盛大的死亡在向生者传递一个事实：心怀不轨的人不只是暗中行动，也有那类光明正大的、让他人心甘情愿跳进去的火坑。

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人，活不长久。

冥格双道：“亡羊补牢。”

逆仙水捂着脸：“要是我当年力排众议，把你留在这里继任总长……”

“多说无益，”冥格双冷冷道，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太冷漠，她放缓了语气，“总长要有总长的样子，这是你告诉我的。”

“是啊。”逆仙水掩去哀伤，眼神变得坚毅。

这时，对讲机传来消息。

“总长，找到伊共生了！”

“在哪？”

“在……他异变了！啊！”

尖叫声响，通讯中断。

纪昀泽沉默地和江省深挨在一起。

罪魁祸首把自己也变成了变异虫。

无可控诉，无可询问。

他们现在能做的，唯有灭杀所有的变异虫，保护城中还活着的居民。

暮色降临，天边云霞灿烂，与烧杀变异虫的火海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