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却满不在乎，伸手就要去抢，语气急切："情况危急，不过是借用一下，日后再还便是。"

马浩然连连摇头，急忙解释："不是能不能借的问题！这坟前的雄黄酒，都是劣质的，不过是摆个样子，没人会真的喝，喝了会出事的！"

他虽年幼，却也知晓，祭拜用的酒多是劣质品，且沾染了坟地的阴寒之气，绝非寻常酒液可比，更别提石榴此刻还面色异常，若是喝了，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雄黄本身便带有毒性，若是劣质雄黄，危害更甚。

石榴却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是劣质，但绝不会是假货，总能起到点作用。"

说罢，她猛地从马浩然手中抢过酒坛，仰头便往嘴里灌，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呛得她连连咳嗽，却依旧没有停下，直到将一壶酒喝得干干净净，才放下。

她抹了抹嘴角，笑着说道："你看，就是这个味，和你们买的也没什么差别。"

马浩然知道她是为了省钱，又心疼又难过，看着她还在四处搜罗酒壶，无奈地跺脚："喝吧，喝吧，小心出事！"

石榴特洒脱，道："放心吧。没事。再过两天，我就回去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只见她在周围的坟茔间穿梭，又寻来几壶雄黄酒，抱在一起，来到溪边，喝一壶，就用溪水重新灌满一壶，让马浩然去摆回坟头原位。

石榴跪在小溪流旁，面前摆着一排空酒壶，神色既有几分洒脱，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

石榴瞥见他送回酒壶折返回来时手中又拿来一壶酒，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挥了挥手："又找到一壶啊？"

说着，她指了指面前的一个酒壶，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看这壶，可不差，是一等一的好酒，和你们给我买的一模一样。倒是这瓶，太差了，我拿来洗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拂过溪水，低头看向水中的倒影，轻声呢喃，"你看，我的脸是不是好多了？我知道，在你们眼中，我长着他阿姐的样子，可我自己看到的，从来都是我自己。哎呀，我现在倒像是个套中人，被困在这张不属于自己的脸上，苗苗，你知道套中人是什么意思吗？"

马浩然走上前，将酒壶放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别喝了，再喝就要醉了。没想到，小姐，你酒量倒是挺好。"

石榴挑眉，故作不悦："什么小姐，我有名字，叫成小仙，以后不许再喊我小姐了。"

马浩然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成、小、仙、哈哈哈，听着就像跳大神的，一听就是假名。"

石榴笑了起来，并不反驳，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嘿嘿，你还说我呢，你不也骗我？你明明是个小子，还装成小丫头的样子，亏我当年还让六合给你送靴子呢。"

马浩然脸上一红，不再反驳，默默取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沾了些清澈的溪水，递到石榴面前："快擦擦脸吧，脸上还有酒渍。"

石榴接过手帕，轻轻擦了擦脸颊，果然，脸上的红疹消退了不少，也不再那么痒了。

马浩然看着这一幕，心头越发笃定--果然是尸毒。

若是普通过敏，喝了雄黄酒只会愈发严重，唯有尸毒，才会被雄黄酒暂时压制。

他在心底暗暗埋怨起唐知笑：小帮主啊小帮主，你偷偷把阿姐的尸体藏了七个月，沾染了满身尸气，如今却无意间害了另一个姑娘，这般下去，她可怎么办？

好在她能脱身。想来小帮主自己也满心内疚，才会把那枚珍贵的琥珀当了，换了钱给她买人参，将功赎过吧。

可石榴却并不知道这其中原委，她擦完脸，抬头看向他，忽然问道："苗苗，你之前说，来这乱葬岗是为了找灵感，这话，是真的吗？"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马浩然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神色沉静下来。

他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远处的坟茔上，语气带着几分悲凉与期盼："那不过是借口罢了。"

石榴静静地听马浩然继续说，他说："成小仙，我也只能和你说说。来这儿，是想看看，会不会有我哥哥的身影。这乱葬岗，每天都会多几具无名尸体，我想着，说不定哪一天，就能在这里找到我哥哥--他离家三年了，杳无音信，我总觉得，他或许会出现在这里。"

石榴愣住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泛起几分动容。

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活泼跳脱的少年，心底竟藏着这样的心事。

马浩然继续说着，声音低沉而沙哑："小帮主的阿姐走了之后，我看他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就想起了我哥当年的模样。我不懂，为什么他们都会这般痛苦。我生来无尾，是个残疾，也就不会经历什么蜕化之痛。可他们都说，灵兽族若是没有长辈的灵力注入引领，到了弱冠之年，蜕化之时便会灵力乱窜，如同烈焰焚身，轻则重伤，重则殒命。五万有爹娘护着，耗尽了半生功力，帮他顺利度过了蜕化之劫，可我和哥哥，我们是孤儿，没有长辈护着。那时候，小帮主也帮了我们不少，买了很多人参、当归，煲汤给我们补气增益，可还是没用。我哥怕在我面前死去，怕我一个人孤单，便悄悄走了，一走就是三年，再也没有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