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繁体版 简体版
努努书坊 > 红颜祸水未肯眠 > 第46章 第45章

第46章 第45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或许,狐假虎威中的老虎,本就是甘心被利用的吧。

可在右煞看来,主上的纵容是一回事,被左隐拆穿,便是另一回事了。

马车缓缓前行,右煞睁开眼,接过下属递来的一杯热茶,指尖触到瓷杯的暖意,才稍稍驱散了心中的寒意。

下属低声禀报,这是今年的雨前好茶,专程从平江送来的。

他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今日,飘回了左隐对他所说的那些话,那些似是而非、却字字诛心的话。

想到这儿,右煞抬眼,对下属吩咐道:"你让老朱去进些新鲜的肉,卖给周边的邻居,半卖半送;还有秦大夫,让他多接些病人,别总闲着;另外,最近眼瞅着,秋老虎要上来了,海风燥得很!给边军大营送些避暑的汤药,我们走账,也不能太假了,免得落人口实。"

下属闻言,立刻露出了警惕的神色,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帮主,又是左隐吧?我们这般拼命,都是为主上做事,做得比风语筑多,比左隐尽心,他凭什么总找我们的茬!"

右煞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细细品着杯中茶。

茶水的暖意,终究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下属见他不语,不敢再多说,立刻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下属拉开马车帘子,与马车夫低声交代了几句,马车夫立刻飞身而下,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随后,下属则执掌缰绳,又贴心地将马车帘子掖好,防止有风灌入。

右煞看着下属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恍惚。

这下属,看年龄,也就和他的阿弟马浩然差不多大。

眉眼间,竟有几分马浩然的青涩。

他终究是在乎阿弟的,从年少时便是如此。

可他更清楚,保护一个与自己认知截然不同的人,最容易把自己拖入泥潭,甚至赔上性命!

他不能冒这个险,哪怕那个人,是他唯一的亲弟弟。

三年前,右煞毅然离开南洼塘口,从来都不是不爱阿弟,而是他怕!

他怕自己蜕变失败,灵力逆行而亡!

怕自己浑身经脉爆裂,死得狼狈不堪!

他不想让阿弟看到自己那般惨状,不想让阿弟为自己伤心!

宁愿让阿弟觉得他失踪了,存一个能归来的念想!

他以为等自己蜕变成功,等自己站稳脚跟,等自己有足够的力量保护阿弟,再与阿弟相认,可他没想到,三年后的重逢,竟会是那般模样。

右煞曾偷偷去过风语筑。

他看到阿弟、左隐和五万,还有那些风语筑的小兄弟,在阳光下捕鱼捞虾,说说笑笑,打成一片。

那般单纯,那般善良。

完全就是个农家子!

弟不像哥,一点都不像!

右煞知道,阿弟定然无法理解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要做主上的右煞,为何要干那些脏活累活,为何要私铸铜钱、洗钱敛财。

作为右煞,他干了太多左隐不愿干、不屑干,却又必须有人去干的事情。

那些阴私诡谲,那些血雨腥风,那些尔虞我诈,左隐一定不懂,甚至也不愿懂。

而他的阿弟跟着左隐,日复一日地打渔,做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

那般明码标价,在右煞看来,幼稚得可笑。

为什么他们看不懂只要遗落影域存在一天,琉璃花城迟早得乱!所有人都会被嵌入乱世的泥泞。

他们这般单纯,这般幼稚,如何能活得长久?

右煞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回不到那个在南洼塘口,和阿弟相依为命、心怀纯粹的马浩东了。

他更知道,如今与自己认知不同的人,不仅仅是自己的阿弟马浩然,还有曾经的兄弟、曾经的朋友——左隐唐知笑。

就像他亲手丢弃了马浩东这个名字一样,他也不再喊左隐唐知笑,不再念及过往的情谊,只愿吼他一声"左隐",或是冷冷地丢下一句"小帮主,管好自己的事,少来管我"。

右煞其实真的很想怒怼,很想掏心窝子问问他,在自己离开的这三年,他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居然把自己的娘、自己的阿姐都弄丢了,连自己的亲人都护不住,又凭什么来管他!

还把他的阿弟,当成一个普通的打渔小弟来用!

让阿弟跟着左隐,不是为了让阿弟风餐露宿、终日打渔的!

左隐连自己都顾不好,又有什么能力护好他的阿弟?!

他右煞相信左隐的善良,相信左隐永远不会伤害阿弟,可他从不相信左隐的能力!

或许,主上之所以选中唐知笑,让他成为左隐,不过是因为他安分守己,不惹事生非。

又或许,只是因为主上喜欢吃左隐烤的鱼罢了。

这般念头常常在右煞心底盘旋,让他忍不住想笑,也忍不住觉得无力。

可就是这样一个右煞从未放在眼里、觉得幼稚可笑的人,如今却敢贴脸开大,隐约地控诉他私铸铜钱,控诉他借着主上的名义敛财。

左隐想干嘛?!

右煞缓缓掏出左隐今日塞给他的那枚铜钱,指尖摩挲着铜钱上粗糙的纹路,心底的怒火与寒意交织。

私铸铜钱,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名!左隐居然敢拿这个来要挟他?

该左隐用力的时候,左隐畏畏缩缩,不敢向前。

如今,却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对付他这个右煞身上,真是可笑又可气!

右煞皱紧眉头,指尖微微用力,那枚铜钱几乎要被他捏碎。

马车依旧在缓缓前行,窗外的风景不断掠过,可他却半点心思都没有欣赏。

他只是在一遍遍地缕清眼下发生的一切,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怪异之处。

左隐向来沉寂,向来明哲保身,他为何会突然选择开门见山,拆穿自己近年来的小动作?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是左隐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左隐这是精准掐住了他的死穴!指摘他蒙骗主上,暗地私建销赃、分赃据点,实则是为自己中饱私囊。

方才小弟那番隐晦提醒还在耳边:左隐同他一样,皆是主上亲信,为主上效力。

可他心里门儿清,主上近来心思全在观星楼上,日日盼着楼体尽数完工,往后便要长居于此,分明是想渐渐脱手黑水寨的一应事务。

左隐今日这般步步紧逼、处处针对,难不成,是趁主上分心之际,暗中筹谋夺权?他眼底,竟也觊觎着这黑水寨寨主之位?

右煞指尖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却又强行按捺下去。

他终究还是不愿把往日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往最不堪的地方去想。罢了,或许左隐今日这般异常,不过是接连丧亲、悲恸过度,才失了往日的分寸,一时昏了头罢了。

于是右煞沉下心,慢慢回溯方才与左隐争执的前因后果,桩桩件件在心底细细捋开,半点不肯放过蛛丝马迹。

首先左隐方才那一出一进的动作,现在想来全是算计:"出"是,他先是主动掏出铜钱,成功激怒了他;后为"进",便是顺势从他怀中取走瓦片。

左隐说得坦荡直白,这次行动既动用了风语筑的人手,自然要问清缘由,这话挑不出半分错处。再转念一想,主上心心念念所求的,亦是那修真心法残片。

这么一来,左隐的心思,与主上的命令竟合在了一处。

一个念头陡然在他脑海里炸开,惊得他眸光微动。

莫非左隐是在隐晦提点他,昨夜那场行动,根本是一场败局。

眼下不该再揪着彼此的成见内耗,该统一心思、一致行动,去寻昨夜本该到手的东西!

不然真等主上追责,在场之人,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右煞指尖摩挲着腕间,开始复盘自己昨夜掳走那位大小姐的真正用意。

他昨夜随口搪塞的说辞,什么是为了应对半夜赶来的衙门差役,拿人质脱身逃命,全是假话。

说句实在的,人族衙门那几个吃得脑满肠肥、跑两步便气喘吁吁的差役,哪里追得上他们一众灵兽族好手,压根构不成半分威胁。

他昨夜所有心思,自始至终,都只挂在一件事上——修真心法残片的去向。

昨夜混乱的场面里,唯一身份不明、敌友难辨的,便只有瓜婶与那位姑娘。

他掳走那姑娘,纯粹是情急之下的巧合,彼时她离自己最近。

丢下瓜婶,是第一重试探。

带走姑娘,是第二重试探,更是一步险棋。

他就是要借掳走姑娘一事,试探通杀坊会不会追来。

若是通杀坊敢追,便说明藏在第三辆马车上的至宝,并未落入他们手中。毕竟瓜婶与那姑娘,都是当众从第三辆马车跳下,通杀坊绝不会放过这条线索。

可如今结果已然明了,通杀坊直到现在全程偃旗息鼓,毫无动静。这么说来,那枚至关重要的残片,十有八九还握在他们自己人手里。

而当初他刻意拦下左隐,不让他一并带走瓜婶,亦是深思熟虑。

抛开衙役能否及时赶到不论,单论瓜婶与通杀坊两方博弈,他笃定姚老板绝不敢动瓜婶分毫。

瓜婶是兰心苗圃主理人,更是现如今悦闳书院在鹭岛选定的四家供苗苗圃之一,姚老板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事态闹大,平白惹上书院这尊庞然大物。

留下瓜婶,一来日后可暗中寻她问话,打探残片下落;二来瓜婶给衙门的供词笔录里,必定藏着蛛丝马迹,方便自己顺藤摸瓜追查。

他料定,左隐事后复盘全局,必然也懂这层心思,知晓瓜婶定然安然无恙。

这般一想,右煞瞬间通透了。

今日左隐所有反常的提点,哪里是无事生非,分明是绕着弯子提醒他,莫要被旁枝末节乱了心神,要紧事是赶紧寻回东西。

什么随弟弟马浩然去往不归台的姑娘,是不是昨夜那位迷路的姑娘,全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难怪方才他瞧见画像时,左隐一脸不耐,原是早就看透了这些都是无用线索。

右煞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心底泛起几分自我调侃的趣味。他素来了解左隐,想来左隐也最是懂他。

若是那小子直白催他寻残片,他反倒会心生抵触,甚至暗生猜忌:莫不是残片被左隐私吞了,才这般急着催自己?

所以左隐才绕着弯子,提铜钱,搜"瓦片",拿一件件物件说事,目的就是引他把注意力从无关的人身上挪开,死死聚焦在物件本身。

哎呀,说句私心话,那姑娘生得极美,纵然大半张脸被遮掩,体态风姿依旧动人,举手投足间更透着正统灵力术法熏陶出的气韵风骨。等他闲下来,定要寻寻是哪家大小姐。

哎呀,现在呢,美色再诱人,终究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寻回残片才是火烧眉毛的急事!

心结一朝解开,方才对兄弟的猜忌尽数烟消云散。

右煞心情轻快,甚至随口吹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左隐此人,哪里会惦记什么寨主之位,是自己多心了。

可轻快不过片刻,脸上笑意骤然敛去,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低骂一声,心底只剩一个焦灼万分的念头:该死!那丢失的修真心法残片,到底丢在了何处!

彼时他明明亲眼见那残片沉在一滩血水之中,可待他快步凑近,竟凭空倏然不见!

都怪昨夜月色太过皎洁,照得血水光影缭乱,晃了他的眼,才落得这般被动局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