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惑迷容
山风裹着冷雨,残凉浸透衣衫,郭萧步履匆匆,可心底的沉郁却迟迟不散。身侧姑娘方还拧着他的耳侧装腔作势的演戏为解围,力道青涩又慌张。
"不用再揪了,赶紧放手。你怎么敢装作是我的阿姐。"他终是出声打断了她这场周旋。
腕间耳侧的力道骤然松开,她飞快撤了手,侧脸还沾着细碎的雨珠。
她还带着几分无措的辩解:"小帮主,情急之下多有得罪——可是你明明配合得蛮好啊。"
"我那是被契约所制。"
这话落地,石榴瞬间恍然,眼眸倏地一亮,唇瓣一动,险些脱口而出那两个禁忌的字。
"你还说!"
郭萧来不及多想,抬手便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力道克制。
石榴被他捂住嘴连忙乖乖点头,睫毛急促地颤了颤,待他松了力道,便轻轻扒开他的手掌。她总算厘清了前因后果。
"原来你刚才突然下跪,是因为--"
石榴的嗓音细细微微发着抖,眼底漾着真切的歉意。任由小帮主抬手,将腕间那道维系羁绊的抹额,一扯解开。
石榴眨巴着眼睛:"我明白了,那个奇怪的契约还在!只是因为月光渐黯,我的灵力也弱了。好可惜!所以我们才没能飞走。小帮主,你听我解释,我当时说那两个字,是想着以力借力,它扯着你,你再拉着我,咱们至少能飞到山下,我没有别的心思。"
郭萧侧目望去,她的唇瓣被冷雨浸得泛着青白,原本红润的色泽褪得干干净净。
石榴嘴皮子依旧一张一合:"血脉压制,他们还挺会总结要点的。阿姐和弟弟可不就是打打闹闹是一家嘛。"
石榴一句接着一句道:"不过骑高头大马的那个人——元朗……是他吧。他都喊你小帮主了,他是不认识唐知末吗?我长得和你阿姐真的很像吗?刚才我真的后悔了,后悔没继续待在你阿姐那副身躯里就好了,那样岂不是更天衣无缝,也不会险些露馅。"
夜风簌簌,雨声淅沥,林间有野兔跑过,这点动静却依旧吓到了石榴。
郭萧见她身子微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到了他身后。
她嗓音轻颤:"又、又、又有谁追来了吗?"
没等他开口,石榴已经发现只是野兔了,可是她立刻扯着他的手,脚下步伐骤然加快,语速又快又急:"我们快走!"
眼见已经下山,石榴继续道:"还有啊,小帮主我猜渔猎是男人的事,很少有女眷参加。我瞅着那个叫元朗的年龄小,而且他又是苍莽堂的,和你的风语筑完全不是一个圈子活动,估摸着也不认识你阿姐。而江源属于边军大营,没见过你阿姐更正常了。还有啊,也有可能风大雨大遮挡视线,加上现在是晚上——你说对不对?"
郭萧听着她努力缜密的推演,心头软意翻涌,淡淡应声:"嗯,对。"
石榴冷得发抖还在说话:"最后还得是咱俩配合默契,一唱一和谁也没让话掉地上。"
可郭萧未曾接话,只悄然收紧了握着她的手,随即抬另一只手,轻轻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斗笠,压低帽檐,严严实实地遮住她微凉的眉眼与湿透的脸颊,替她挡去山间细雨与惨烈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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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走成!这事你们俩也有责任!”
石榴抬眼,正对上两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马浩然与五万的眸子睁得如同铜铃,写满了难以置信。
已回到石屋的她坦然迎上二人的目光,选择慢悠悠继续开口解释。
“谁都别想撇干净!闰八月啊闰八月,你们!一个!两个!全都没想起来!"
马浩然唉声叹气地原地转了三圈,才找到凳子坐下,活像只辨不清方向的笨鸽子。
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家小帮主带着人折腾了大半宿,一路奔波,最后居然没能把人送走!
他侧手指了指身旁的五万,语气又急又躁:"方才五万才跟我说,今晚有联合行动。我早前是担心这里藏不住人了,心急着想把你早早送走!谁能料到连定海那边县的师爷都早早眼巴巴地带人守在山上。成小仙,你和小帮主,今夜到底是怎么顺利下山的?"
面对他的追问,石榴半点没接"如何下山"的话头,兀自揪着闰八月的事理掰扯。
她条理清晰地说道:"天文历法本就相互对应,但闰月的日子从不会完全重合。寻常八月十六,和闰月的八月十六,天相星轨全然不同,根本不能混为一谈。你们常年守着渔汛,就没人留意过,近期真正的月圆之日究竟是哪一天?我断定,也不可能是九月十六。没那么晚。"
马浩然根本耐不住性子,语气急躁得不行:"反正这两日的提心吊胆是白搭了!你们怎么就下了山?我还纳闷,怎么能一路畅通无阻?昨夜乱葬岗、眉山、秦滨各处山路和滩涂都设了关卡,拦了不少往来之人,你们怎会半点阻碍都没有?后面有没有尾巴?"
一旁的五万始终沉静伫立,此刻也微微敛了神。
五万发问:"瓜婶瓜叔牵挂了你一整晚,迟迟不肯歇息,直到宵禁将至才无奈回去。小仙姑娘,小帮主既送你回来,为何没跟你一同进门?"
石榴老老实实答话:"他的确亲自把我送到了这门口,望见你们二人都在前院,便转身离开了。"
她顿了顿,道出关键:"他折返去观星楼了,打算问清楚下一个真正的月圆时日。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最要紧的是你!"马浩然瞬间拔高声调。
他就差没跺脚了,继续道:"打从两天前开始,小帮主无缘无故把你带回来,一个陌生女子!这便是最不对劲的事!谁知道你还要赖在这里多久!先别扯那些月圆星象,我就问你,你们到底是怎么闯过关卡下山的?我原先还猜,是小帮主认识边军的人,通了门路。难不成是你,假扮成了悦闳书院的学子?"
一旁的五万轻轻摇头,出声纠正:"小仙姑娘本就是悦闳书院的弟子,无需假扮。"
马浩然恍然点头,顺势追问:"那就是你们半路遇上了书院的人,借了名头脱身?"
石榴轻轻摇了摇头,干脆利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