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至难局

一众妇人瞬间慌了神，连忙摆手摇头，脸上堆满慌乱的笑意，纷纷改口。

"不敢不敢！我们自然知晓规矩，什么修真心法，不知道不知道。绝不敢！绝不敢！"

"都是街坊邻里，不过是真心挂念姑娘，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是不知，你阿弟这些日子有多可怜，日日出海打渔奔波，归来只剩冷饭冷菜，无人照料。"

马浩然适时上前，笑着补了一句："既然心疼，诸位大婶倒是该送些热乎饭菜才是。"

众人被怼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多言半句，慌忙改口讨好："姐姐看着便是会照料人的模样，是我们多嘴了！我们这就告辞！"

马浩然与五万并肩而立，异口同声，语气干脆："不送。"

一群妇人浩浩荡荡来，又匆匆忙忙散去。夜色渐深，晚风卷着细碎的闲谈声，断断续续飘进石屋之中。

"真是女大十八变，如今出落得这般水灵，眉眼周正，生得是真好看。"

"毒舌得很，半点不让人。"

"生得一副倾城貌，偏长一张刻薄嘴啊。"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狐妖变的？他们姐弟俩也算好运气了，都成了！所以才这般不客气。灵兽蜕变那事——唐知末原身本命是什么来着？九尾狐？"

"看着就是普通狐狸罢了，哪是什么九尾狐。真要是九尾狐，方圆十几里的男子，怕是都要被她勾走咯！"

细碎的调侃笑声，伴着晚风久久飘荡在村落夜色里。

这厢，屋内屏风立起，将一方天地隔得清净。

平整的木桌上铺着软褥，四下再无旁人，方才喧闹的村民、随行的马浩然与五万都已尽数归家，只剩郭萧与石榴二人。

"成小仙，你睡这儿。我怕夜里还有人来打扰，今夜暂且这般安顿。"郭萧声线清淡安稳，引她往床榻。

石榴连忙摆手退让，语气随和："无妨，我睡桌子就好。"

可郭萧未曾多言，默然合身躺卧在铺了褥子的木桌之上，自觉让出睡塌，分寸守着契约姐弟的礼数。

石榴见状不再推让，抱过一旁盛满破旧衣衫的竹篓，坐在床沿，捻起针线细细缝补。

昏沉夜色里，缝针起落，穿梭在磨损撕裂的布料之间，细碎的动作安静又沉稳。

她心底仍惦着方才登门的一众村妇，只觉那些人嘴碎庸俗，句句都透着市井鄙陋的窥探欲。可转念一想，那些人衣着体态皆是本地岛民模样，绝非外乡过客。

半晌，郭萧苦笑道："这下整个塘口都知晓了，你是我阿姐。"

石榴手上针线未停，应声轻快："嗯哼。下次月圆是几号？小帮主可打听到了。"

"摘星楼只在固定时日开放，刚才去了相熟的守卫刚不在，明日我再去打听。"郭萧的声音平稳传来。

石榴抬眼望向窗外，天边圆月已微微缺至椭圆，心头涌上几分焦灼。

"现在只怕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你的阿姐回来了。很不幸，其实是我。"

郭萧心底暗想，不仅这样，大家还将知道阿姐蜕变成功、修为精进。

"何谈幸不幸运。既来之则安之。姑娘不是一直秉此意念吗？"

"可是日后我走了，你要如何向他们圆这个谎话？"

"此事无需你费心，我自有安排。"郭萧语气笃定。

石榴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依旧不停缝补衣衫，带着几分打趣："常言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方才你们三人并肩站着，硬生生连一群妇人的闲话都堵不住。她们当着你们的面，肆意评说我的容貌，半点不将你们放在眼里。我倒是纳闷，为何旁人都称你'小帮主'，偏那个右煞是正经堂主，没有什么前缀？"

桌榻上的郭萧闻言骤然坐起，年轻还是容易心气翻涌。

他辩解："不过是因我年岁最小，十三岁便得主上器重，堪当大任，是几个堂口中最年轻的主事！"

"可右煞年岁也不大，却无'小'字。"石榴淡淡截话，一针见血。

郭萧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石榴顺势调侃："莫不是正因是'小帮主'，才连月圆之日的消息都打听不到？"

屏风对面瞬间没了声响。

石榴指尖捻着针线，暗自思忖，他大抵是倦了，或是被自己几句话噎得生了气。

说到底，现下二人名义上是姐弟，他是无父无母、撑着整个家的幼弟，她是极限归乡、替他撑场面的长姐。

她心想，可实际上，石榴啊石榴，你还是寄人篱下。

她轻咳两声，放缓语气软声圆场："虽说带个'小'字，可你终究是一帮之主，也是一家之主。今夜有你在，好歹能应付这群好奇心重、爱窥探是非的村民。"

夜色静谧，针线细密，石榴专注修补着衣衫，开裂的针脚、磨损的破洞，或是简单缝补，或是寻相近碎布拼接遮掩。

她心里又生出几分疑惑，方才那群村妇甚是怪异，手中扇不停歇，举止神态处处透着违和。

石榴吐槽道："雨后天凉，秋风我都觉得冷。她们却人人执着扇子，摇什么摇，打蚊子呢。哼！"

"因为她们是媒婆。"

此时此刻，郭萧清冷的声音穿透屏风，一语道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