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看着超人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对他笑，亲手杀死自己妻儿、同伴和无数平民的氪星人，若无其事地对他告白，还说什么不算晚。

“布鲁斯？”

超人阴魂不散的声音在喊他，那只曾经让他感受温暖灼热的大手拍着他的后背，但布鲁斯却像被炭火烫到的猫，近乎歇斯底里地怒吼道，“别碰我！”他的胃绞痛得如同浸了冷水后试图扭干的绳子，又像坠着个千斤重的冰块，彻骨的凉，他还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忍不住就是一阵干呕。

布鲁斯年少游历时曾体验过流浪汉的生活，生活困窘，一瓶蜂蜜水舍不得喝完，续水一直喝。但夏天天气热，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犹带甜味的蜜水里，满是游动的蛆虫。

超人光辉灿烂的外表下，那看似正常的笑容背后，是非人的、异常的内在。被鲜艳的制服包裹着的明日之子，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腐烂生蛆。

记忆里那个被他珍藏在内心深处，真挚、善良、正义，闪闪发光的男人，那张熠熠生辉的笑脸逐渐破碎，布鲁斯抑制不住反胃恶心，一直在干呕，他不知道自己爱的那个人是否存在过。

因为失去了一侧臂膀，剧烈干呕加上情绪激烈导致眩晕，布鲁斯有些站不稳，超人想扶住他，但是反被布鲁斯掐着脖子按倒在地。

“你为什么那么做？告诉我，超人！”布鲁斯眼角通红，近乎嘶吼着质问，“别拿之前那话糊弄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从一开始就是个烂人！！告诉我究竟为什么啊！！！”

被按在地上掐着脖子的超人注视着他，依旧是那副刺目的温和无辜的模样，布鲁斯恍惚想起来，之前对方屠杀平民、乃至杀死妻儿同伴时也是一副平淡认真的姿态，平淡认真地像帮玛莎收割田里的玉米。

“我一直没有变过，布鲁斯，”超人叹口气，那双美丽的蓝眼睛投来的目光无奈而包容，慢条斯理的语气就像从前记者给韦恩家主解释社会调查后隐藏的那些故事。“我不会为我杀人做辩解，我只是放弃继续做一个英雄，我厌倦了，布鲁斯，仅此而已。”

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超人继续说，“我很早就觉醒了超能力，超级听力就是其中之一，布鲁斯，你知道能听到全世界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感受吗？”

超人温和地注视着压在他身上的布鲁斯，就好像从前他们坐在一起聊天时那样，“尖叫、哭泣、绝望、哀嚎……越是情绪激烈的声音，我听得越是清楚，布鲁斯，我一直在听。我尝试过改变这个星球上的罪恶，尝试过为他们带去更光明、正义的未来，但是，我看不到他们的改变。”

“我不是你，做不到你那样的坚定，所以我厌倦了。”超人轻柔地说，“如果不是你们阻止我，我会杀死绝大多数人类，摧毁现有文明，只留下少数人作为火种，作为新世纪的亚当夏娃重新创造一个真正和平的世界。”

“……”布鲁斯匪夷所思地笑了，他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怎样一个荒唐的笑话，他扯开干裂的唇角笑，“哈，超人，你把自己当成上帝，嗯？”

“只是参考一下，”超人用记者的严谨说，“毕竟我信奉的是氪星的神，拉奥。”

然后超人伸手摸了摸布鲁斯渗血的唇，对他微笑，“现在，你是最后一个能阻止我的人了，布鲁斯，你一直都那么聪明，你知道的应该怎么做，对吧。”

“……”布鲁斯看着超人熟悉而陌生的脸，沉默片刻，低头吻上对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