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彻底转为清透的白昼,风声在橡树叶隙间游走,细碎如私语。
巴巴托斯并没有在意与温迪间过近的距离,那双翠色的眼瞳微微转动,只问了一句“过去多久了?”
温迪正整理他有些凌乱的发丝,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没有直接回答时辰,语调轻快得像在吟唱童谣,“月亮落下去,太阳升起来——然后又走了这么长的路啦。”
诗人伸出食指,在空中划了道短短的弧线,意指日头行过的轨迹。
……意味着昨日晚上的惊变之后,我失去了大半个夜晚与半个白日的意识。
巴巴托斯眸光闪了下,极轻地“嗯”了一声,算作知晓。而后视线一转,望向璃月。
诗人之前让旅者带去的那枚摩拉,显然不是一份简单的问候。源自风神的邀请,将理应坐镇璃月的岩王帝君引至蒙德——可惜茶摊的意外打断了所有可能发生的交谈。
如今那位客人想必已返回璃月港,暂停了这次相邀吧。
“他走了?”巴巴托斯问,“你把他请来,目的达到了吗?”
温迪遗憾地叹了口气,“没有哦!老爷子忙着回去筹备自己的葬礼,才没打算在我这耽搁太久。”他语气里带着对老友的调侃,翠眸却悄悄观察着另一个自己的反应,“难得他终于舍得放下担子,自然要回去把戏做全套。「送仙典仪」……可是璃月顶顶重要的大事呢。”
巴巴托斯想起自己世界中那位仍时常亲临战线前沿、岩枪震慑四方的契约之神,微微摇头。“在我那边,摩拉克斯尚在战场一线,镇守地脉,清扫魔潮,千年如一日。”
当然,这种日常,他自己也差不离。
温迪也想起巴巴托斯聊过的那些事,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很快又被笑意掩盖。“荣誉骑士的邀请你打算怎么办?这可是契约之神亲眼见证的约定呢~”
“没关系,那位旅人向来善解人意,想来能理解这番意外。”巴巴托斯答得干脆,甚至带了点小得意,“更何况,不是还有你在吗?”
温迪眨了眨眼,翠眸里漾开狡黠的光,“欸,我吗?我可打不过那位老爷子,要是被翻旧账算总账,说不定我就要被他打飞啦!”
巴巴托斯闻言,翠眸轻轻一瞥,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却终究没让那点笑意完全绽开。“若真飞不见了,我就把你找回来。”巴巴托斯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而后,他微微偏头,动作轻缓,发辫随之微晃,几缕松散下来的发丝滑过苍白的脸颊,“你知道我身上发生过什么吧。”
不是询问,他只是在简单陈述一个事实。
温迪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巴巴托斯移开视线,语调平直,带着一种勘破后的沉重通透,“雪……很冷。”
短暂的沉默流淌在风里,只有叶片的簌簌轻响。
巴巴托斯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先前失控风元素撕扯空气的幻痛,更深处的灵魂里,只剩一片冰冷的空洞。
“我讨厌雪山,也不喜欢人类。”
巴巴托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隔着遥远的时光与迷雾,对某个模糊的真相低语。
他说完,终于抬起眼,望向温迪。那双翠色的眸子里没有探究,没有执着,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坦然,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近乎安抚的柔软。
“母亲不希望我知晓,我便不应知晓,也不必知晓。”
“对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