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小路里,一辆马车孤零零地停着,车帘半掀,一道身影正望着凨国的方向出神。
“王妃。”
听到嬷嬷的声音,她才回过神。
“吃点馍馍吧。”嬷嬷说着,将手中的馍馍递了过来。
“嬷嬷,我不是说了,不要再叫我王妃,以后,就叫我元夕吧。”
他们早已离了凨国,况且,她本就是替骊国真正的公主去与凨国联姻的,这一切都像一场梦,如今,梦也该醒了。
此去骊国,不过是赴一场生死难料的局。
“是,王妃……哎,我这嘴,”嬷嬷忙改口,“这一时没适应过来。”
“我知道现在改口,嬷嬷一时难以适应,但我们已经离开凨国了。”
她既决定离开凨国,那她也不必借着奚芫芫这个身份了,她要以真正的自己而活,她叫元夕。
“是,我记住了,元夕,” 说着,嬷嬷又将馍馍递过来,“元夕,先吃馍馍吧,你这一日也没吃什么东西。”
元夕慢慢接过馍馍,轻咬下一口,就听见马蹄疾踏的声音,愈来愈近。
“嬷嬷,你听。”
嬷嬷屏息细听,只觉心脏咚咚直跳,颤颤地问:“是先前那个跟踪我们的人?”
元夕摇了摇头,下了马车,望向不远处的深草从,未来得及藏起的衣角暴露了那人的踪迹。
那人跟踪了他们一路,都没露出过真容,想来是那位骊国公主的手笔,只是不知像这样的人,到底安插了多少在他们身边,她的一举一动皆在她的监视下。
嬷嬷紧跟着下了马车,脸色骤变:“若不是跟踪我们的人,那不会是流寇悍匪吧?” 他们为了不让祁王轻易找到,连官道也不敢走,只选无人的小道啊,他们人少,还在明处,对方人多还藏在暗处,若真迎面对上了,他们可怎么自保?那帮人烧杀抢掠什么都干啊。
“不像。”元夕蹙眉,这马蹄声急促却沉稳,不像是流窜作乱之人,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预感。
她既盼着是他,又怕真的是他。
“嬷嬷,上车,我们快离开这。”
嬷嬷不敢耽搁,连忙催促车夫来赶马车。
可下一秒,一支利箭直射进了深草丛,箭尾还在嗡鸣,草丛里立刻传出一声低呼,紧接着一道身影跌跌撞撞想逃,却被第二只箭射中了腿,重重摔倒在地。
元夕指尖不自觉攥紧,还没等她细想,一阵马蹄声踏过丛林弯道,径直朝她这奔来。
那道身影由远及近,猛地勒马停下,力道太猛,马儿抬起前蹄腾空立起,挡在了他们前面。
嬷嬷惊道:“是祁王殿下!”
元夕没应,她垂下头,几乎不敢抬眼望他,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她不告而别,本就有错在先,他一定很生气。
赵亦烽纵身跳下马背,大步朝着她奔来。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所有的愤怒与质问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只有思念与委屈。
“为什么不告而别?”他的嗓音带着翻涌的后怕,落在她的发顶。
她鼻尖一酸,滚烫的泪一瞬落下来,半天才哑着嗓子出声,所有的思念都凝在这两个字里:“越亓。”
听到她唤他,他的心一下就软了。
“元夕。”
感受到她在怀里轻颤,他更心疼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担心?我不敢想,你要是出什么事……”他不敢说出口了,现在看到她没事,他提着的心才终于落下来。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你相信我,好不好?”赵亦烽斩钉截铁道。
“……我相信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受牵连。”
赵亦烽将她搂得更紧,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得发哑,“我是你夫君,夫妻本是一体,无论什么事,我都陪你一起担,哪有让你一个人去骊国的道理?”
“可你不单单是我的夫君,你还是凨国的祁王殿下,我不能那么自私,让你去冒这个险。”
他稍稍退开半步,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相信我,元夕。”
元夕看着他,眼泪却收不住了,这些天压在心头的惶恐与不安,此刻倾泻而出。她曾以为自己做好了独自赴死的准备,可当他寻到她的那一刻,她就输了,她无比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她舍不得他。
……
草丛里传来凄厉的哀嚎,赵亦烽忽地冷下脸,语气冷了几分:“双夜,将人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