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身后骤然响起熟悉的喊声,杜若颖的手腕被人从后方一把扣住。她猝不及防回头,正对上夏洛克幽蓝的眸子。
“杜若颖,不要去!”他掌心滚烫,力气大得吓人,“你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报警,而不是去私了!”
另一端,威廉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杜警官未必等得及那些繁琐的流程手续。”
两人仿佛在拿她拔河,拽得她两头生疼。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一个选择。犹豫片刻,身体终于还是向威廉倾去:“对不起,夏洛克,请你不要阻拦我们。”
“一定要去的话……至少带上我一起!”
威廉冷笑:“别天真了,带上你做什么,监督我们遵纪守法吗?”
杜若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并不想让夏洛克知道,这趟旅程,她其实怀着丑陋的私心。如果哥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万霆钧是一定要偿命的。
威廉抬腕看表:“没时间磨蹭了,小颖同学,催眠授权。”
她咬咬牙:“同意授权。”
夏洛克触电般把手松开,退出足够的安全距离。
——正常打斗的话,他和威廉是能打成平手的,可是如果对方开挂,情况就不一样了。
身后的空气传来微微的扰动,秦铮和天樾一左一右地向他包抄而来,他侧身避过,手肘反扣住秦铮的喉咙,抡到半空中用力一甩,将天樾连带着撞飞。
眼看威廉和杜若颖要登上直升机,夏洛克来不及多想,快步向威廉扑来,威廉平静转身,正面朝他。他立刻偏开目光,避免与威廉对视。
【读心】。
夏洛克在心底默念。
他察觉到下一秒威廉要迎头挥出右拳,于是提前避开。不料威廉如鬼魅般闪到他背后。从舱门玻璃的反射中,他看到了威廉的眼睛。
身体忽然不能动了。
“夏里,”威廉的低语紧贴着他的后颈,带着温热的呼吸,像充满威胁的猎犬,随时准备咬断猎物的脖子,“感谢你的热心,但热心就到此为止吧。等你醒来后,你会忘记这些事。这也是为了你好。”
眼皮开始打架,意识变得模糊,夏洛克拼命挣扎,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却仍抵挡不住铺天盖地袭来的困意。
“明明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为什么你……偏偏要这么做?”
“这世界永远有光明的一面和黑暗的一面。”威廉的声音像是从水中传来,模糊而遥远,“光明的一面需要你,夏里,正如黑暗的一面需要我一样。”
话音落下,桎梏松开。
夏洛克失去支撑,像一具被剪断提线的木偶,软软地倒在地上。
杜若颖慌忙蹲上前去查看,见他只是昏睡了过去,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直升机载着两人,缓缓升上蓝色深渊般的天空。
“带上我好不好?”燃油箱背后突然探出一颗脑袋。
杜若颖吓得心脏骤停:“……白琦润?!”
“原来如此,夏洛克这招声东击西就是为了给你打掩护么?”威廉了然,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可以,带上你我没什么意见。”
杜若颖眼角抽了抽。
白琦润是夏洛克塞进来的?夏洛克这是生怕她光盯着威廉一个人不够累,还给她再添一个?作为她不让他上飞机的报复?
……
直升机落地滨江国际机场,在一处私人停机坪停下,三人来到运输机前。这是一只美丽的巨形雪鸟,站在它的翅膀下,杜若颖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更让她感到渺小的是威廉。
虽然此刻他就在身旁,稍一伸手就能牵到,可她却感到他像站在了无形的山巅一样,离自己好远好远。
回想第一次见他时,他身上几乎一无所有,还得靠着偷用叶芝的美工刀和铅笔头来完成诡计。此刻,他却连运输机这等钢铁巨物都能轻易挥手招来。如今的他已成鲲鹏,她这个小小的鱼缸和鸟笼怕是再也困不住他了。等到以后,要是哪天他突然成功地毁天灭地,她大约也不会再感到惊奇。
最初是她把他放出来的,真到那时,她将与他同罪,可就算把她千刀万剐,恐怕也是于事无补了……
她随威廉走进机舱,发现里面站着另外三个陌生人。
为首的大叔栗发碧眼,梳着背头,他神色肃穆,健硕的身材撑满藏青色工装,像撑开的伞一样紧绷有力。
“机长维克多·沃尔科夫,俄退役空军少将。”威廉介绍道。
杜若颖同他握手,注意到他手心粗粝,手背覆着一层茸毛。
“PAK TA零号机,怎么样,酷吧?”对方兴奋道。
她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另一个男人稍年轻些,眼神透着些精明和玩世不恭,隔着宽松的黑T恤,隐约能看到肌肉起伏。他主动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亚修·伯恩斯坦,前海豹突击队员,现在是国际记者。”
“我叫杜若颖。谢谢你们愿意来帮忙。”她回以握手道。
“还差个法国就凑齐五常了。”一名女性冷笑道。
伯恩斯坦嘿嘿两声:“这不是雷诺没来嘛。”
杜若颖循声望去,只见那女人高挑而瘦,约莫三十来岁,眉眼间隐约散发出一种尖刀般的军人气质,让人不敢小觑。
“这位是医生白慧音女士,前MSF志愿者。”威廉说。
杜若颖怯怯地叫了一声:“慧音姐……”
对方礼貌而疏离地回以了微笑。
“怎么才这么点人?”白琦润不满嘟囔。
“别看我们人数少,放到战场上,那可都是以一当十的存在!”沃尔科夫说。
“嘁,才‘以一当十’?万一敌人数量超过三十,那我们不就完犊子了?而且机长你是不可能跟我们一起跳伞下去的吧?这样一来,战斗力还要再减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