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区,C级病房3175。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干涩的低响,门开了,医生推着一辆轮椅走来。杜若宪坐在轮椅中,四肢锁着镣铐。
舒白苏双眼一亮,微笑着迎上前去。她接过轮椅,将他推到窗边,开始帮他梳头,洗脸,刮胡子。而他一动不动,像个美丽的空壳。阳光穿过防护网,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一座金色的囚笼,静谧而温暖。
“岚清真是好福气啊,有个这么体贴的妹妹。”病友们纷纷艳羡道。
舒白苏羞怯地笑了笑。
真正好福气的,也许是她。竟然可以这样陪在他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如果是梦,她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醒。
刮完胡子,她忽然注意到他衣领间隐约有一抹血痕,于是替他解开衣扣,满身触目惊心的鞭伤露了出来,或新或旧,共同交叠成一张狰狞的网,侵蚀着他苍白的皮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则还在渗血。
她心痛地捂住了嘴:“他们又对你……”
她赶紧找医生要来药水和棉签,开始给他上药。每一下涂抹都小心翼翼,生怕把他弄疼,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定很痛吧?痛的话告诉我。”
他沉默不言,目光木然,任由刺鼻的药水涂满全身,仿佛没有任何痛感。
时近中午,她推着他来到食堂,给他打了一份白粥,一口一口喂他吃下。
食堂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各位观众中午好,今天是2026年8月17号星期一,欢迎收看北聿市广播电视台新闻节目,首先是国际新闻……”
他蓦然抬头,看向屏幕,漆黑无神的瞳眸中闪过一丝愕然。
2026……已经过去六年了?!
舒白苏持调羹的手哆嗦了一下,她怯怯地瞥了眼墙角的监控:“哥哥你继续吃呀,别停下来。”
然而杜若宪只是抿紧嘴唇。
她犹豫两下,改端起一碟西瓜果切。鲜红的瓤块在盘中晶莹闪烁,香气诱人。
新闻还在继续播报,画面切换到美国国会听证会现场,一名蓝眼睛的美国议员正在发言,手边的桌牌赫然写着他的姓名——罗伯特·汉克斯。
舒白苏将一块西瓜叉到他嘴边,不料他应激般抬手一推:“别碰我!”
果切打翻,洒了一地,动静之大,令整个食堂都为之一静。接着,周围的病人们纷纷嗤笑起来:
“又来了。”
“不愧是夜场工作过的,真敢想啊!”
“做梦呢,以为自己被美国议员宠幸过?”
舒白苏跪到地上,忙不迭地捡拾西瓜。只剩最后一块了。她低下身子,伸出手去,指尖刚要碰到,西瓜就被人一脚踏碎了。
来者正是万霆钧。
他目光沉沉,在这两“兄妹”间来回扫视:“粮食这么珍贵,怎么能浪费呢?”
膝盖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舒白苏慌忙跪下,抱紧他的大腿:“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拿稳,不要责罚他!”
“确实是你不好,”万霆钧慢条斯理地扯开她,一道浅红的手印留在他的白色衣摆上,格外醒目,“带她去做电击,治治蠢气。”
“不……我错了!不要把我……啊——”
舒白苏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杜若宪猛地起身,又被镣铐拽回原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两名医生拖走。她的双手徒劳地抠着地板,指缝嵌着西瓜的碎屑和汁液,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两道长长的、鲜红色的水痕。
“换我去,不要惩罚她!”
“不行,因为惩罚你在乎的人比惩罚你更有效,”万霆钧收回目光,“本想让你们兄妹俩多相处相处,这对你病情恢复也有好处,可惜,你不懂得珍惜。”
说着,他对医生们扬了扬手:“把他送回1103病房。”
……
运输机上,伯恩斯坦指导众人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主副伞,并重申了一番跳伞要点。
接着,他打开舱门,率先跳了下去。
夜风灌入,带着高空的凛冽。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安全着陆沙滩,风向很好。你们先空投物资,再一个个跳下来。降落时留心看地面,我会挥舞手电筒指引你们方向。”
其余人依次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