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赵亦月给他们下蛊了?真要取代她?
“我明白了,不过因为现在还只是口头说定,关于工期,具体的要求,还有订金,都需要进一步同各位贵人们商议。”
“受教了。”
她们在那边聊得忘乎所以,花宴在这边窝在圈椅里,吃了一块刚才赵亦月尝过的酥糖,甜得她喉咙都快堵住了。
她见缝插针,丢进去一句话:“能拉来生意是不是要先夸一句我的图画得好看呢?”
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一炷香后,她们总算是商议妥了,钱掌柜道:“赵小姐真是有心了。”
“还是钱掌柜考虑周到,是我把做生意想得太简单了。”
钱掌柜夸道:“我倒觉得赵小姐很有生意头脑。”
花宴又哀怨了一嗓子:“这还有个没有生意头脑的少东家,有没有人管哪。”
钱掌柜和赵亦月对视一眼,各自笑了一下。
钱掌柜走过来,道:“今天这些商单要的都是新式样,还请少东家能尽快绘出意匠稿,我们才好开工。”
“哦!”花宴从椅子上翻坐起来,“干活的时候想起我来啦!知道我是少东家啦!不干啦!”
“少东家,你从账面上支走的五百两黄金的事,东家可都已经知道了。”
花宴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不理。
钱掌柜还要再说,赵亦月伸手拦了一下,上前将那盘糕点递到她面前,“喏,少东家补补脑。”
“我气饱了!”
赵亦月放下糕点,“那你此时知晓被人欺负的滋味了?”
花宴回神,冷静下来,“你什么意思?”
只见赵亦月看了眼门外,刚才的那个伙计便走了进来,带着一张讨好的笑脸,施礼道:“见过少东家。”
花宴正要发作,却听一旁传来赵亦月的声音:“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花宴来回看了看,完全明白了。
所以就是为了报复今天把她留在那被其他贵女嘲讽,赵亦月就串通铺子里的人来“欺负”她?
心眼真小,报复心还强!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馊主意。”
“刚刚下车时。”
“……”花宴暂时不想理她了。
她转头看向钱掌柜和那个伙计,松了口气,道:“我还以为,我哪做错了,你们对我有什么不满呢。”
他们愣了一下,钱掌柜上前,认真道:“少东家,你画的稿子是花家织锦的灵魂,我们离不开你。”
“是啊,”那伙计也道,“谁说少东家不好的,少东家可太好了。”
花宴抿了抿唇,绷住脸皮,哼了一声。
她转过身去,留给众人一个背影,“那画稿什么时候要?”
“最好是半个月内能完成,工期才来得及。”
花宴随意挥了下手,“十天后,你派人到府上取。”
“谢少东家!”
花宴心满意足地离开,赵亦月也向他们告辞。
钱掌柜郑重地行了一礼,“少东家便有劳小姐多费心了。”
赵亦月颔首。
她们走后,那伙计问:“咱们是听少夫人的吩咐捉弄了一回少东家,应该没事吧。”
“都是一家人,你怕什么,做事去。”
上车后,花宴还是没和赵亦月说话,默默想着怎么欺负回去。
赵亦月却主动搭话:“方才你被欺负时,是不是心里也很难受?”
“这就是你的报复吗?根本毫无威力。”
赵亦月理了理裙摆,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坐得很端正,她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么?”
“因为你心眼坏呗。”
“花宴,”赵亦月直视她,“我不记得从前的事,不知道怎么得罪过你,但我知道,你今天真切地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和平共处。”
每当赵亦月认真时,便是她将自身清雅绝尘的气质发挥得最动人的时候,她的身段总是像青竹一样,眸光带着点高山之上的寒意,声音如清泉击玉,难怪世人会称呼她为仙子。
世间没人见过仙子什么模样,但世人见过她便知道,仙子应该长这样。
花宴撇开视线,心里默念了几遍败絮其中,这才回过来,“赵亦月,你这是求饶么?”
“是讲和,冤冤相报何时了。”
花宴抱着双臂,“这话在你出鬼主意,联合他们一起对付我之前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会听进去吗?”
“不听,”花宴扭头,“所以现在我也不听。”
赵亦月轻声叹了口气,“好,那你告诉我,我从前究竟是怎么招惹了你?过去这么多年,你仍然没有放下,即便心里会担心我,却还是口口声声要欺负我。”
* * *
回到家后,花宴先去换衣服,洗了一个热水澡。
泡在浴桶里时,她盯着氤氲的水汽,脑中赵亦月的话不断浮现出来。
她没有回答,像从前一样扯了一句要让她自己想起来,这样糊弄了过去。
说实话,现在她也有点模糊了,来上京之前,她是怀着巨大的仇恨,认定赵亦月是个寡情薄义的小人,甚至幻想过要将她囚禁起来鞭笞解气。
但感觉赵亦月又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坏,虽然她心是黑的,虽然她爱捉弄人,虽然她……
花宴向下滑去,鼻子以下都浸在水中,咕噜噜吐着泡泡。
她担心的是,若是告诉赵亦月以前的事,她想起来后,会不会又变得像以前一样?
直到躺在床上,花宴也没想出个结果来,就这么睡了过去。
结果,久违地梦到了以前的事。